充滿無法言說渴望的眼睛時,一種沉重的負罪感便如影隨形——是我把她帶離了屬於她的世界,卻又無法讓她真正融入這個世界。她像一棵被強行移栽的異域植物,在陌生的土壤裡日漸枯萎。
幾年時光在鹹澀的海風中悄然流逝。星砂長高了不少,但那份與周遭世界的隔閡並未消失,隻是沉澱得更加厚重。她依舊沉默,依舊喜歡獨自在海邊流連。
一個深秋的黃昏,我結束了一天繁重的搬運工作,帶著滿身的疲憊和魚腥味走出倉庫大門。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橙紅,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遠遠地,我看到星砂小小的身影站在碼頭延伸出去的一段廢棄棧橋儘頭,海風吹拂著她略顯寬大的校服外套。她一動不動,像一尊小小的望海石。
我歎了口氣,朝她走去。剛走到棧橋中段,忽然,我看到星砂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她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心頭一跳,加快腳步衝過去:“星砂?怎麼了?”
星砂沒有回頭,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棧橋下方那片渾濁、漂浮著油汙和垃圾的近海海水。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震動。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渾濁的海水裡,似乎……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魚。那東西不大,像一團糾纏的海藻,又像……一個極其微小的人形輪廓?它似乎正努力地朝著棧橋的方向“遊”動?更詭異的是,在那渾濁的水體裡,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幽藍色光暈,一閃而逝!
就在那幽藍光暈閃過的瞬間,星砂的身體猛地一震!她像被閃電擊中,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我,那雙沉寂了多年的黑曜石眼睛,此刻爆發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光芒——那是極度的震驚,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是一種終於找到了失落鑰匙的、近乎癲狂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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