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富貴帶著人揚長而去,留下我渾身劇痛地躺在泥地上,臉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泥水、血水還是他的唾沫。菜地!那可是我全家唯一的指望!沒了地,我們吃什麼?我掙紮著爬起來,看著空蕩蕩、被砸得亂七八糟的院子,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心臟。那截“雷楔”……那個警告……周富貴那張猙獰的臉在眼前晃動。我該怎麼辦?交出去?可那青衫人說會招大禍!不交?我和老娘就得餓死!
我失魂落魄地走進屋裡,老娘蜷在炕角,嚇得直哆嗦,剛才的動靜她都聽見了。“兒啊……要不……就給了他們吧……”老娘流著淚,聲音發顫,“地沒了,咱娘倆可咋活啊……”
我走到牆角,顫抖著手,從那個落滿灰塵的破陶罐裡,掏出了那截冰冷的“雷楔”。它靜靜地躺在我手心,粗糙、黝黑、毫不起眼。引雷?辟邪?它能對付得了周富貴那個活閻王嗎?還是……真會引來更大的災禍?我死死攥著它,冰涼的觸感硌得掌心生疼。窗外,天色陰沉沉的,一絲風都沒有,悶得讓人窒息,仿佛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暴。
接下來的兩天,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周富貴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工人和兩台轟隆隆的挖掘機,直奔我家那塊靠著河灘的菜地。我瘋了一樣衝過去阻攔,被劉三他們死死架住。老娘在後麵哭喊著,聲音都嘶啞了。
“周富貴!你個畜生!那是我的地!我的命根子啊!”我目眥欲裂,拚命掙紮。
周富貴叼著煙,站在挖掘機旁邊,叉著腰,得意洋洋地看著,像在欣賞什麼美景。“叫喚啥?早把東西交出來,不就啥事沒有了?給老子挖!連根草都別給這窮鬼剩下!”
巨大的機械臂無情地落下,翻起肥沃的黑土,我那剛剛冒出新綠的茄子秧、辣椒苗,瞬間被碾碎、掩埋。熟悉的田地眨眼間變成了巨大的土坑。我的心也像被那鐵爪子狠狠掏空了,隻剩下冰冷的絕望和滔天的恨意。周富貴的狂笑聲、挖掘機的轟鳴聲、老娘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像鈍刀子一樣割著我的神經。
地徹底毀了。
夜裡,我像個遊魂一樣坐在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院子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截冰冷的“雷楔”。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那個青衫人的警告在耳邊響起,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辟邪?引雷?周富貴就是最大的邪!如果能引來雷劈死他……我腦子裡這個念頭瘋狂滋長,幾乎要吞噬掉所有的理智。對!引雷!劈死這個畜生!
第三天,周富貴派人來傳話的最後期限到了。一大早,村裡唯一一棟三層小洋樓——周富貴家,破天荒地打開了大門,在院子裡大擺筵席。據說是他新承包了鎮上一個大工程,請了狐朋狗友和村裡幾個不得不巴結他的人來“慶祝”。院子裡人聲鼎沸,劃拳行令聲、諂媚的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他家樓頂平台上,新豎起了一個巨大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移動信號接收器,像一根醜陋的避雷針直指天空。
我遠遠看著那棟喧囂的小樓,又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烏雲密布的天。一絲風都沒有,空氣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我摸了摸懷裡那截“雷楔”,它似乎比平時更冰涼了。一個瘋狂的計劃在我心中成型。
我繞到周富貴家屋後僻靜的角落,那裡堆著些雜物。深吸一口氣,掏出“雷楔”。青衫人沒說怎麼引雷,但此刻,強烈的恨意和絕望像一股邪火,驅使我對著周家小樓的方向,高高舉起那截黑木橛,用儘全身力氣,咬牙切齒地低吼:“雷!劈死他!劈死那個姓周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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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手裡的“雷楔”猛地一燙!像握住了燒紅的烙鐵!我“嘶”地一聲差點把它扔出去。與此同時,頭頂厚重的烏雲深處,毫無征兆地炸開一道刺目欲盲的血紅色閃電!“哢嚓——!!!”一聲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簡直要把人的天靈蓋掀開!那不是雷聲,更像是一萬個巨大的鐵皮桶從萬丈高樓同時滾落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震得我耳膜刺痛,心肝脾肺腎都跟著一起狂跳!
那道血紅色的閃電,粗壯得如同一條發怒的巨龍,不偏不倚,正正地劈在了周富貴家樓頂那個嶄新的信號接收器上!耀眼的紅光瞬間吞噬了那金屬疙瘩,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短暫失明。
“轟隆——!!!”
緊接著的巨響,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力量。整個小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樓頂平台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碎石、磚塊、扭曲的金屬像煙花一樣四處飛濺!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衝天而起。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賓客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也無人察覺。幾秒鐘後,驚恐的尖叫聲才像瘟疫一樣爆發開來!
“打雷啦!劈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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