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那個東西變成了一塊沉重的磁石,而地下某個地方,正有一個巨大的鐵塊在吸引著它!一種冥冥中的指向,帶著冰冷的惡意,無比清晰地傳遞到他的神經末梢——就在他左前方,大約十步開外,那片荒草長得格外茂密的地方!
李強強忍著劇痛,大口喘息著,掙紮著撿起地上的鐵鍬,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個被“指引”的方向衝去。他粗暴地用腳踢開那些堅韌的荒草,手電光柱死死鎖定著那片地麵。果然!就在茂密草叢的根部,泥土的顏色似乎比周圍要深一點,而且微微有些下陷,形成一個不易察覺的淺坑!周圍的草根也顯得格外糾結盤繞。
“就是這兒!”李強心中狂跳,不知是恐懼還是絕望儘頭的一絲瘋狂。他不再猶豫,掄起沉重的鐵鍬,狠狠插進那片泥土裡!
“噗嗤——”鐵鍬輕易地沒入鬆軟的泥土,比他預想的要輕鬆得多。他發了瘋一樣地挖掘起來,泥土被不斷翻起,帶著潮濕陰冷的氣息。鐵鍬撞擊石塊的悶響、泥土翻動的沙沙聲、他自己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交織在這片死寂的荒地上空。
挖了不到半米深,鐵鍬的尖端猛地磕碰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
李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扔掉鐵鍬,撲跪在土坑邊,雙手瘋狂地扒開周圍的浮土。很快,一個深褐色、沾滿泥土的陶罐顯露出來。罐子不大,口部用一塊腐朽得幾乎爛掉的油布緊緊封著,上麵還纏著幾圈早已失去韌性的草繩。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陳年腐朽的怪味,從罐子裡隱隱透出。
他顫抖著雙手,用指甲摳開那腐爛的油布和草繩。油布應手而碎,化作黑色的碎片。他屏住呼吸,借著手機慘白的光,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陶罐的蓋子。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陳腐氣味猛地衝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罐子裡,是滿滿一罐灰白色的、細膩的粉末——骨灰!在骨灰的最上麵,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樣東西——一枚和他抽屜裡一模一樣的、邊緣磨損光滑、中心刻著“債”字的沉重銅錢!隻是這一枚,在手機光線下,泛著一種更加幽冷、更加不祥的光澤。
李強看著那枚骨灰上的銅錢,又看看罐子裡那代表著徹底消亡的灰燼,巨大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嘔吐感和尖叫的衝動。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忍著劇烈的心理不適,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冰冷的陶罐整個包裹起來,像抱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回到出租屋,天邊已經泛起一絲死魚肚皮般的灰白。李強按照那恐怖聲音的指令,把包裹著陶罐的外套放在唯一能照進一點晨光的窗台上。當第一縷慘淡的、毫無熱量的陽光艱難地穿過汙濁的玻璃,落在那個包裹著骨灰壇的外套上時,李強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精疲力竭,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不敢合眼,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台上那個東西,手臂上的劇痛似乎暫時蟄伏了,但那種被異物寄生、時刻可能爆發的恐怖感卻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心頭。
整整三天三夜,李強如同一個遊魂般守在那個窗台下。他不敢離開半步,餓了就胡亂塞點乾麵包,渴了就喝自來水。他幾乎不敢合眼,隻要一閉上眼,老太太佝僂的藍影、手臂上蠕動的爛嘴、還有那罐子裡的骨灰和銅錢,就會在黑暗中扭曲著撲向他。陽光在布滿灰塵的玻璃上移動,窗台上的影子隨之緩慢變換角度,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第三天傍晚,夕陽最後的餘暉如同稀釋的血水,塗抹在窗台上。李強靠著冰冷的牆壁,意識在極度的疲憊和緊繃中已經有些模糊。就在這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如同歎息般的“哢噠”輕響。
他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撲到窗台前,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他顫抖著手,一層層解開那個包裹著陶罐的外套。當最後一層布料被掀開時,他的動作僵住了,呼吸也停滯了。
陶罐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罐口敞開,裡麵灰白色的骨灰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骨灰上麵,那枚刻著“債”字的銅錢……消失了!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隻有骨灰表麵,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凹痕,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李強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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