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爾市委大院，三樓的小型會議室。
相比於外麵的陽光明媚，會議室裡的氣氛顯得有些凝重。一張長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他麵容清臒，眼神卻透著一股洞穿世事的銳利，這正是此次京城考察組的組長，鄭副主任。
烏力吉盟長坐在鄭副主任的左側，額頭上隱隱有些細汗。他雖然在地方上是說一不二的“大汗”，但在這些京城來的大員麵前，還是顯得有些拘謹。
“鄭主任，這位就是青石集團的董事長，林嘯林總。”烏力吉見林嘯在阿生的陪同下推門進來，連忙站起身，熱情地介紹道。
鄭副主任沒有起身，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嘯一番。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穿著一套看似普通卻剪裁極佳的深灰色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透著一股灑脫。但最讓鄭副主任留意的，是林嘯那雙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普通商人見到高官時的諂媚和惶恐，也沒有年輕人故作深沉的傲慢，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從容。
“是個有城府的。”鄭副主任在心裡暗暗給林嘯下了一個初步的評判。
“林嘯同誌，坐吧。”鄭副主任指了指自己對麵的空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的那份《關於呼倫貝爾生態旅遊度假區建設草案》，我看過了。”
林嘯沒有客氣，拉開椅子從容落座。他將帶來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迎著鄭副主任的目光，靜靜地等待著下文。他知道，這種級別的談話，往往一開始就是最核心的試探。
“草案寫得很漂亮，文采斐然。”鄭副主任端起麵前的搪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話鋒卻陡然一轉，“但是，林嘯同誌，你要搞清楚。我們國家現在百廢待興，外彙緊缺，所有的資金和政策都在向特區傾斜，都在為了工業化和現代化拚命。你在這種時候，跑到這大草原上，要圈上萬畝的地，去建一個什麼‘隻接待高端外賓和富商’的度假村？”
“砰”的一聲，鄭副主任將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麵上，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起來。
“這不僅是浪費國家寶貴的土地資源，更是資本主義享樂做派在內地的死灰複燃！你這不僅是在做生意，你這簡直是在挑戰我們艱苦奮鬥的底線！”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直接將這個項目扣上了一頂極大的政治帽子。
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烏力吉盟長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緊張地看向林嘯，手心全是冷汗。這要是一個應對不慎，不僅項目黃了，林嘯和青石集團甚至可能麵臨一場政治風暴。
一直站在林嘯身後的阿生，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但隨即被林嘯在桌下一個極細微的手勢製止了。
麵對這雷霆萬鈞的質問，林嘯沒有絲毫的慌亂。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充滿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鄭副主任這是在“壓價”，也是在試探他的底線和格局。如果他隻是一個為了圈地賺錢的投機商人，此刻恐怕早就嚇得語無倫次，開始拚命辯解了。
但林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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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打開公文包，從裡麵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由梁安琪連夜趕製出來的詳細財務和生態評估模型圖表，雙手遞到鄭副主任麵前。
“鄭主任，您的話振聾發聵，字字在理。但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林嘯直視著鄭副主任那雙銳利的眼睛，聲音沉穩有力，“發展工業，是為了什麼？”
鄭副主任眉頭微皺，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是為了讓國家富強，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林嘯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可是，特區隻有那麼幾個，全國八億多農民，大部分依然在溫飽線上掙紮。就像這呼倫貝爾，牧民們世代靠天吃飯，一場白毛風，就能讓他們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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