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開了。
張導麵無表情地走出來，身後跟著臉色蒼白的小李。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這裡的主人發話。
張導冷峻的神色在觸及眾人探究的視線後瞬間冰雪消融，轉為慣常的和藹。
他拍了拍手，聲音輕鬆：“都愣著乾什麼？各就各位，我們抓緊時間繼續。”
江時默不作聲地退出取景範圍，這一次卻沒有回到導演身旁的專屬座位，而是徑直走向演員助理們聚集的角落。
他學著他們的樣子，順手拿起衛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仔細疊好，又打開保溫杯確認水溫……他不太懂為什麼會有這一步驟，所以自己先喝了一口。
再次開拍時，小李的表現判若兩人。雖然仍能看出青澀，但至少走位和台詞頓挫已經沒問題了。不說多麼驚豔，但對於一個僅有幾分鐘戲份的配角來說，已然足夠合格。
導演大約在休息室裡給他進行了細致的點撥，為了達到效果，中途哪怕有句台詞說得張導皺起了眉頭，張導還是給了過。
果不其然，這一聲“卡”落下，小李如釋重負。
他望向張導的背影時，眼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真摯的敬佩。
嗯……
劇組的工作還是太複雜了，實在是不適合江時鳴繼續在這兒圍觀。
他這麼琢磨著，不知不覺已將保溫杯裡（本就是為他準備的）溫水喝得一滴不剩。見那邊衛承已拍完準備轉場，他趕緊小跑著去後麵取了一瓶礦泉水——
他們大學的時候沒有參與運動社團，這會兒衛承倒是體驗了一下運動過後有對象送水的感覺。
接下來的一場是衛承和小李的短暫對手戲，大概是衛承故意露出馬腳引小李上鉤的一段。角色情緒與此時演員角色恰好相合，一個示弱，一個已入獵網而不自知。
此刻站在衛承對麵，小李不免有些色厲內荏。
方才片場那些若有似無的排擠幾乎要把他逼哭，他很難不擔心衛承也會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他。
他甚至忍不住猜想：這個被張導反複肯定、即便有黑料也未被裁撤的演員，說不定真有本事能在拍攝過程中給他下絆子！他不僅要記住這場戲該怎麼演，還得時刻提防衛承在鏡頭前設下的陷阱！
然而——
“別浪費時間發呆了，”衛承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我們兩個先對一遍。”
小李猛地回神，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以為會在裡麵看到嘲諷或輕蔑，可此時那裡卻隻能看到一片職業性的專注。
這或許也正是一種輕蔑，但總歸要讓人好接受得多。
一場戲比預料之中結束得更早，衛承是一個會用眼神引對手入戲的演員。比起像導演那樣浪費時間去給對方教訓，他還是更喜歡先把本職工作做好。
至於其他的，他沒什麼好對這個人說的。
這個圈子裡有很多起起落落。
今天瞧不起的小演員說不定明天就成了頂流男明星，被老戲骨銳評過的小鮮肉，改天也會被資方塞進老戲骨的劇組裡當男一號。
如果衛承還是那個隻想要拿到獎項和江時鳴比肩的男人，他大約還會給小李個好臉色看，以免未來不可預見的再見麵時兩人相處尷尬。
但現在的衛承並沒有這種顧慮。
而且他覺得，今天以後，兩個人大抵再也不會見麵了。
小李站在原地望著衛承轉身離去的背影，他突然意識到：
這個劇組裡最不需要他防備的，或許正是這個被他視為絆腳石，狠狠踢了一腳的人。
隻不過這塊石頭的大部分都埋在了土裡，所以他一腳沒有把對方踢走，反而自己撞疼了腳趾……
這不是個看重實力的圈子，娛樂圈人拚的是背景和運氣，所有人都這麼告訴他，他也一直都這樣踐行。但是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套放在衛承身上就不好用了呢？
他想不明白。
雖然張導看著自己的眼神已經帶上些莫名其妙的慈祥，但小李終於還是明白，他根本輸得徹底。
不止是搶角色的事情輸了，根本是方方麵麵都……
在小李的目光儘頭，江時鳴像帶人複健的護士一樣攙著衛承的胳膊，差點把人半邊身子拔起來。衛承臉上露出些無奈的笑，拍了拍江時鳴的手，於是江時鳴把他放下來，兩個人普通地牽著手，慢慢地離開了。
小李攥了攥拳頭。
他真是方方麵麵都輸得很徹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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