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凝心中頓時大亂，急忙問道：“‘複活’了是什麼意思？難道之前的屍體沒有下葬？是詐屍了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鬼手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你父親找到我，說要為一個故去的女子做一個替身紙人，希望能招魂慰藉。他神情悲慟。我便應下了。他領我去看過一具停放在冰窖中的女屍，那女子容顏絕世，即便毫無生氣，也美得令人心驚。”
宋雪凝看了一眼母親的畫卷。
“我記下她的樣貌，耗費了七七四十九日，用儘畢生所學，才做成了那個紙人。後來聽說那具屍體早已下葬。可怪就怪在，過了一段時日，我在街上采買紙料時，竟又看見你父親身邊跟著這個女人。相貌幾乎一模一樣。但給人的感覺，氣質好像完全變了。我當時心想，世間竟有如此相像之人，要麼是複活了，要麼是雙胞胎。”
宋雪凝心中更是一團迷霧。
按照之前林芳冒死透露的消息，她父親宋安之曾與當時的太子是至交好友，還為太子引薦了那位驚才絕豔的太子妃。
後來太子妃病逝，太子悲痛欲絕，才另娶了他人，而新太子妃便是如今的皇後。
皇後一直記恨宋安之曾為太子引薦過前一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太子妃，因而伺機報複。
當時新皇根基未穩，需仰仗外戚勢力，因此也未能為宋安安之撐腰，後來宋安之便在這場無聲的政治風暴中抑鬱而終。
可如今聽鬼手張的意思，那位太子妃居然複活了！
連鬼手張這等局外人都親眼看見了，那日夜盯著皇帝的皇後，又豈會不知曉此事？
太子妃當初的死或許根本沒有死，是金蟬脫殼之計。
這就難怪皇後會更加痛恨宋安之，因為他不僅是引薦之人，更可能是這場假死騙局的參與者！
不過鬼手張的猜測也有道理，也可能是雙胞胎。
太子妃有位相貌極似的姐妹。
但無論她是複活還是有個孿生姐妹，她的存在本身，對皇後而言都是一根拔不掉的眼中釘，隨時可能重新奪走皇帝的心。
皇帝對那位太子妃用情至深，這才是皇後憤怒與恐懼的根源。
不管是哪種情況，宋安之都將皇後得罪得徹徹底底，死罪難逃。
但若那人真是太子妃，又怎會成為自己的母親呢？
宋雪凝的心亂如麻。或許雙胞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太子妃的雙胞胎嫁與宋安之為妻後，皇帝仍時常前來尋訪，借著探望故友之名，實則可能是將宋安之的妻子當作太子妃的替身，傾注了許多無法釋懷的心思。
兩人之間或許因此生了情愫。
也可能宋安之與皇帝之間由此產生隔閡。
皇帝想將這位酷似舊愛的女子接回宮中，納入後宮，而宋安之忠君之餘，亦有文人風骨，執意不肯讓妻子為人替身。
如此一來，宋安之便同時開罪了皇帝與皇後，陷入了兩難絕境。
故而在他死後，朝中無人敢與宋家往來，所有知情大臣對此都諱莫如深。
誰又敢同時得罪這天下最尊貴的兩個人呢？
想到這裡，宋雪凝覺得似乎已觸及了那被塵封了二十年的血淋淋的真相。
鬼手張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當時我本以為，那紙人真能將魂魄召回，令人複活，隻不過三魂七魄未必能全數歸位，可能隻回來一魂一魄，因此人會顯得有些癡傻。若運氣好，能回來二魂七魄，便與常人無異，但會失去記憶，性情也與從前完全不同。那時我不知你母親究竟是複活了，還是真有雙胞胎。後來我失去了妻兒，心中情願相信是前者，相信人死後，真的有再見的機會。所以這些年來，我才一直嘗試著為紙人招魂。”
宋雪凝向鬼手張再三致謝並道歉，隨後回到家中。
她思緒紛亂：若父親真是被皇帝與皇後聯手逼死，那這仇可謂報無可報。而哥哥宋正卿這些年來可能早已知道真相，卻一直瞞著她，獨自背負著這沉重的秘密，隻因這真相太過殘酷……
想到這裡，宋雪凝心中越發慚愧，很不是滋味。
無論如何，送紙人替身一案漸漸平息。
後來，送紙人的習俗竟又悄然複興。
畢竟有許多人生病後醫藥罔效，隻好將希望寄托於鬼神。
隻要能做點事減輕心中痛苦，人們便願意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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