閏月,甲申日,司馬師駐軍在隱橋,毋丘儉的將領史招、李續相繼前來投降。王基又對司馬師說:“用兵隻聽說過笨拙的速決,沒見過巧妙的持久。如今外麵有強大的敵人,內部有叛亂的大臣,如果不及時決斷,那麼事情的深淺就不可預測了。議論的人大多說將軍穩重。將軍穩重是對的;但停軍不進就錯了。穩重,不是指不前進,而是指前進後不可侵犯。如今據守壁壘來積蓄物資幫助敵人,反而要從遠方運輸軍糧,這太不合理了。”司馬師還是沒有同意。王基說:“將領在軍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敵人得到對他們有利,我們得到對我們也有利,這就是爭奪的要地,南頓就是這樣的地方。”於是就自行進軍占據南頓,毋丘儉等人從項縣也想前往爭奪,出發十多裡,聽說王基已經先到,就又退回保守項縣。
癸未日,征西將軍郭淮去世,魏國任命雍州刺史陳泰接替他的職位。
吳國丞相孫峻率領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會稽人留讚襲擊壽春,司馬師命令各軍都深挖壕溝、高築營壘,以等待東部軍隊的集結。眾將領請求進軍攻打項縣,司馬師說:“各位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的將士本來沒有反叛之心,毋丘儉、文欽勸說引誘他們起事,認為遠近一定會響應;但事情發生後,淮北地區不服從,史招、李續先後投降,內部不和、外部反叛,他們自己知道必定失敗。被困的野獸尚且想搏鬥,更何況是人呢,速戰更合他們的心意。雖然說必定能攻克,但傷亡也會很多。況且毋丘儉等人欺騙將士,詭計多端,稍作持久對峙,他們的詐情自然會暴露,這是不戰而勝的辦法。”於是派諸葛誕統領豫州各軍,從安風向壽春進軍;征東將軍胡遵統領青州、徐州各軍從譙、宋之間出兵,斷絕叛軍的歸路;司馬師駐紮在汝陽。毋丘儉、文欽進不能戰,退又怕壽春被襲擊,一時間無計可施。淮南將士的家都在北方,導致軍心渙散,投降的人接連不斷,隻有淮南新歸附的農民還在為他們效力。
毋丘儉剛起事時,便派快馬帶信到兗州,兗州刺史鄧艾斬殺了使者,率領一萬多人馬,日夜兼程前進,先奔赴樂嘉城,修建浮橋等待司馬師。毋丘儉派文欽領兵襲擊樂嘉城。司馬師從汝陽秘密出兵到樂嘉城與鄧艾會合,文欽突然看到大軍,驚愕得不知該怎麼辦。文欽的兒子文鴦,十八歲,勇猛過人,對文欽說:“趁他們還沒安定,攻打他們,可以打敗他們。”於是兵分兩隊,夜裡夾攻司馬師的軍隊。文鴦率領壯士先到,擊鼓呐喊,軍中震動混亂。司馬師十分驚恐,他那隻患病的眼睛突出,怕眾人知道,把被子都咬破了。文欽誤了約定的時間沒有接應,等到天亮,文鴦見對方兵力強盛,就領兵退回。司馬師對眾將領說:“叛賊逃走了,可以追擊他們!”眾將領說:“文欽父子驍勇凶猛,沒有受挫,何苦要逃走?”司馬師說:“打仗靠的是一鼓作氣,再而衰。文鴦擊鼓呐喊卻沒有接應,勢頭已經受挫,不逃走還等什麼!”文欽將要領兵向東撤退,文鴦說:“不先挫敗他們的氣勢,無法順利撤退。”於是和十多名驍騎衝擊敵陣,所向披靡,才領兵退去。隨後,司馬師派左長史司馬班率領八千驍將從兩翼追擊,文鴦單槍匹馬衝入數千名騎兵中,每次都殺傷一百多人,才衝出來,這樣反複六七次,嚇得追擊的騎兵沒人敢逼近。
殿中人尹大目年輕時是曹氏的家奴,常常在天子身邊,司馬師將要出兵時讓他隨行,尹大目知道司馬師一隻眼睛已經突出,便稟報說:“文欽本來是明公的心腹,隻是被人誤導罷了;他又是天子的同鄉,一向和我互相信任,請求讓我為明公去追他解釋,讓他回來和明公重歸於好。”司馬師同意了。尹大目獨自騎大馬,身披鎧甲,追擊文欽,遠遠地和他說話。尹大目心裡其實是想為曹氏出力,就假意說:“君侯何苦不能再忍耐幾天呢!”想讓文欽明白他的意思。文欽卻完全不領悟,反而厲聲罵尹大目說:“你是先帝的家人,不思報恩,反而和司馬師一起叛逆,不顧上天的意思,上天不會保佑你的!”文欽拉弓搭箭想射尹大目。尹大目流淚說:“世事敗落了,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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