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大臣們,沒有人能比得上薛季昶。”太後說:“薛季昶在京府任職時間已久,朕想另外授予他一個官職;張昌期怎麼樣?”各位宰相都說:“陛下得到合適的人選了。”隻有魏元忠反對說:“張昌期無法勝任!”太後詢問原因,魏元忠說:“張昌期年紀尚輕,不熟悉政務,以前在岐州任職時,岐州的戶口幾乎逃亡殆儘。雍州是京城所在地,事務繁雜艱巨,不如薛季昶精明強乾、熟悉事務。”太後沉默不語,此事便就此作罷。魏元忠還曾經當麵上奏太後:“臣從先帝在位時起,就蒙受朝廷的恩德與優待,如今擔任宰相之職,卻不能竭儘忠誠、以死報國,致使小人在陛下身邊侍奉,這是臣的罪過啊!”太後聽後很不高興,張易之兄弟也因此對魏元忠恨之入骨。
司禮丞高戩是太平公主所寵愛的人。恰逢太後身體不適,張昌宗擔心太後一旦去世,自己會被魏元忠誅殺,於是誣陷魏元忠與高戩私下商議說“太後年紀大了,不如擁立太子,這樣才能長久安穩”。太後勃然大怒,將魏元忠、高戩關進監獄,準備讓他們與張昌宗在朝堂上對質。張昌宗暗中召見鳳閣舍人張說,用高官厚祿賄賂他,讓他出麵指證魏元忠,張說答應了。第二天,太後召見太子、相王以及各位宰相,讓魏元忠與張昌宗當堂對質,雙方爭執不休,無法決斷。張昌宗說:“張說聽到過魏元忠說的話,懇請陛下召見他來詢問。”
太後於是召見張說。張說即將進入朝堂時,鳳閣舍人南和人宋璟對他說:“名節道義最為重要,鬼神難以欺騙,你不能偏袒奸邪、陷害忠良來苟且偷生。如果因此獲罪流放,那也是一種榮耀。倘若事情出現意外,我會進宮叩門力爭,與你一同赴死。努力去做吧,你的所作所為將會被萬代後人敬仰!”殿中侍禦史濟源人張廷珪說:“早晨明白了真理,就算晚上死去也值得!”左史劉知幾說:“不要玷汙了青史,給子孫後代留下牽累!”
張說進入朝堂後,太後詢問他相關情況,張說遲遲沒有回答。魏元忠十分恐懼,對張說說:“張說你想要和張昌宗一起羅織罪名陷害我嗎!”張說大聲嗬斥他說:“你身為宰相,怎麼竟然說出這種街頭巷尾小人的話!”張昌宗在一旁催促張說,讓他趕快作證。張說說:“陛下請看,在陛下的麵前,他尚且這樣逼迫臣,更何況在宮外呢!臣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敢不據實回答。臣確實沒有聽到魏元忠說過這樣的話,是張昌宗逼迫臣誣陷他的!”張易之、張昌宗急忙大聲說:“張說與魏元忠一同謀反!”太後詢問證據,二人回答說:“張說曾經稱讚魏元忠是伊尹、周公。伊尹流放太甲,周公代理王位,這不是想要謀反又是什麼呢?”張說說:“張易之兄弟是小人,隻聽說過伊尹、周公的名聲,哪裡懂得伊尹、周公的道義!前些日子魏元忠剛穿上紫色的官服,臣以郎官的身份前去祝賀,魏元忠對賓客說:‘我沒有功勞卻蒙受恩寵,心中不勝慚愧惶恐。’臣確實說過:‘明公擔當伊尹、周公那樣的重任,擔任三品官又有什麼可慚愧的!’伊尹、周公都是身為臣子卻極為忠誠的人,古往今來都受人敬仰。陛下任用宰相,不讓他們效仿伊尹、周公,那要讓他們效仿誰呢?況且臣難道不知道,如今依附張昌宗就能立刻得到宰相之位,依附魏元忠就會招致滅族之禍嗎?隻是臣畏懼魏元忠的冤魂,不敢誣陷他罷了。”太後說:“張說是個反複無常的小人,應當將他也關進監獄一同治罪。”之後,太後再次召見張說詢問,張說的回答還是和之前一樣。太後大怒,命令宰相與河內王武懿宗一同審訊張說,張說始終堅持自己的證詞。
朱敬則直言上疏為魏元忠、張說申辯說:“魏元忠素來被稱為忠誠正直之人,張說獲罪沒有正當理由,如果將他們治罪,將會讓天下人失望。”蘇安恒也上疏說:“陛下登基之初,人們都認為您是善於納諫的君主;到了晚年,人們卻認為您是輕信奸佞的君主。自從魏元忠被關進監獄,街巷之中人心惶惶,大家都認為陛下寵信奸邪之人,貶斥賢良之士。忠臣義士都隻能在私下裡撫著大腿歎息,在朝堂上閉口不言,畏懼觸犯張易之等人的意願,因為直言進諫不過是白白送死,沒有任何益處。如今賦稅徭役繁重,百姓窮困潦倒,再加上奸佞之人專權放縱,刑罰賞賜失當,臣私下擔心人心不安,將會引發其他變故,萬一有人在朱雀門內爭鬥起事,在大明殿前覬覦皇位,陛下將用什麼來謝罪天下,又將用什麼來抵禦變故呢?”張易之等人看到這份奏疏後,勃然大怒,想要殺死蘇安恒,幸虧有朱敬則以及鳳閣舍人桓彥範、著作郎陸澤人魏知古出麵保護營救,蘇安恒才得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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