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京畿道,藍田縣,太子莊園。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一支威嚴的車隊在夕陽的餘暉中,緩緩駛入一座占地廣闊、氣象森嚴的莊園。朱漆的大門緩緩開啟,門楣上高懸的匾額雖略顯陳舊,卻依舊能看出皇家賜予的氣派。
馬車在莊園主建築前穩穩停住。侍從們訓練有素地行動起來,有人搬下那輛造型奇特的木紋色輪椅,有人小心地攙扶著一身常服、右腿打著厚重石膏的太子李承乾,讓他從馬車廂中出來,安穩地坐到輪椅上。
深秋的日頭落得極快,方才還有晚霞漫天,轉眼間天色便暗沉下來。莊園各處,仆役們手腳麻利地點亮了一盞盞防風燈籠和燭台,昏黃而溫暖的光暈次第亮起,驅散了暮色,勾勒出亭台樓閣和庭院樹木的輪廓,也映照在李承乾平靜卻帶著一絲思索的臉上。
趙德推著輪椅,沿著清掃乾淨的石板路,將李承乾推向早已收拾好了的主寢室。一切安頓妥當後,李承乾讓趙德將輪椅停在寢室外的門廊下。
秋夜的涼風帶著草木清香拂麵而來,遠處隱約傳來歸巢鳥雀的啼鳴。李承乾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目光緩緩掃過這座規模宏大、卻因他久未居住而略顯冷清的莊園。這是他被冊立為太子時,阿耶龍心大悅,特意賜予他的產業。
曾幾何時,他對這座遠離長安權力中心的莊園並無太多好感,甚至覺得這是一種變相的疏遠,特別是想起之前阿耶將長安和萬年縣的幾次宅邸賜給青雀時,那種得不到阿耶認可的失落感時時刻刻縈繞在心間。然而此刻,坐在這冷清的門廊前,之前心中所有的不平、怨憤、焦慮和恐懼,似乎都在與葉雲帆的奇遇和暢談中,被那扇神奇的時空門和那個光怪陸離的未來世界一點點衝刷、撫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強烈期待和勃勃野心的平靜。他腦海中回蕩著葉雲帆描繪的“日不落大唐”的壯闊藍圖,想著那三種能活人無數、讓大唐再無饑饉的高產糧種,想著那1300年後如同神跡般的世界……
這一切,都將成為他強大的後盾!助他治好腳疾,助他穩固地位,助他……在未來,像他敬仰的阿耶那樣,成就一番彪炳史冊的功業,成為一代曠古爍今的帝王!
就在他心潮澎湃,思緒飄向遠方之時,內侍總管趙德腳步輕捷地來到門廊下,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可聞:“殿下。”
李承乾從遐想中回過神,目光轉向趙德。
趙德從袖中取出一卷質地細密的白色絹帛,雙手呈上:“殿下,皇後娘娘鳳體病情的詳情,已初步探問清楚,記錄於此。”
李承乾心中一緊,伸出右手接過那卷輕飄飄卻感覺沉甸甸的絹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可曾詳儘?太醫院那幫人有無敷衍了事?特別是徐太醫!”李承乾著重點明徐如海,因為他知道他的腳之所以會長期無法治愈,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徐太醫在治療時使了手段。
“回殿下,”趙德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語氣卻十分肯定,“老奴派去的是絕對可靠的心腹之人,借著由頭,多方打探,詢問了數位曾為娘娘請脈的太醫,相互印證,方才記錄。定然是當前能問到的最詳儘之情了。”
李承乾聞言,不再多問,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展開絹帛。借著廊下燈籠的光暈,隻見潔白的絹帛上,用工整的楷書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詳細羅列著症狀:
症見:咳嗽、咳痰,痰色多為白色泡沫狀,偶伴喘息。
其症晨起及夜間就寢臥下時尤為劇烈,每每咳至難以安枕。
每至冬春時節,或遇風寒,症必加重,呼吸促迫,甚為辛苦。
平日亦覺胸悶氣短,尤以登樓、疾行為甚。
太醫多用宣肺平喘、溫化寒飲之劑,然似難以根除,屢有反複。
李承乾逐字逐句仔細看完,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抬起頭,看向趙德,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和擔憂:“就這些?沒有更具體的脈象描述?太醫們對病根的判斷呢?為何難以根治?這些湯劑用了哪些藥材?效果持續多久?”
趙德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回殿下,老奴……老奴也細問過。然辦事之人回複,太醫署對此諱莫如深,此等詳細脈案及方藥,非心腹之人難以窺得。能探得這些日常顯著之症狀,已屬不易。這……這已是能記錄下的最詳儘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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