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輕車簡從，沒有警車開道，沒有隨從跟隨，隻有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低調地駛出市區。
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農田村莊，又變成起伏的山丘。開了將近一個小時，車子拐進一條岔路，在一座氣派的大門前麵停下。
大門上方，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放鶴山莊”
李煥看著那幾個字，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是鶴鳴集團名下的一個文旅項目，號稱集旅遊、休閒、娛樂於一體，總投資超過五十億。
廣告鋪天蓋地，吹得天花亂墜——什麼“江南第一山莊”，什麼“養生度假勝地”，什麼“投資回報率百分之二十”。
鄭紅雲率先下車，李煥和耿海清跟在後麵。
門口有保安，在花了三百塊錢買了三張門票後，三人走進山莊，眼前豁然開朗。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確實修得有幾分江南園林的味道。遠處有酒店，有溫泉，有高爾夫球場，還有一片正在建設的別墅區。
當然號稱是放鶴山莊，那不能浪得虛名，隻是鶴是不可能的，幾隻羽毛稀疏的白天鵝在雜草叢生的池塘裡悠閒的找著吃食。
三人越往裡走，李煥的眉頭皺得越緊。
遊客，太少。
這麼大的園區，走了半天，隻看到稀稀拉拉幾十個人。那些商鋪有一半關著門，溫泉池裡空無一人，高爾夫球場的草都長得有點高了。
鄭紅雲低聲說：“我們調查過，這個項目號稱投資五十億，實際到賬的不到二十億。銀行貸款八個億，剩下的全是鶴鳴集團從P2P平台上募來的。”
他指了指那些空蕩蕩的商鋪：“開業兩年了，實際人流量連預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每個月的運營成本，足夠把這點門票收入吃乾抹淨。”
李煥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這片占地幾千畝的“文旅勝地”，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五十億的投資，二十億的實際投入，八個億的銀行貸款。
剩下的錢去哪了？
答案不言自明。
耿海清站在他身邊，同樣沉默。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這就是他們用來包裝的‘優質資產’。”
“這就是那些信徒們相信的‘看得見摸得著’的項目。”
他搖了搖頭：“等真相揭開了，那些人會怎麼想？”
沒有人回答。
隻有風吹過空曠的山莊，發出嗚嗚的聲響。
鄭紅雲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其實想要探尋真相很簡單，實地走一走就能發現他們是在虛假宣傳。”
他頓了頓：“可人就是這樣，連這點功夫都懶得去花。”
李煥搖了搖頭：“不是懶得花這些功夫。”
他看著遠處那片空蕩蕩的別墅區，目光深邃：“是被金錢遮住了雙眼。對自己有益的就相信，對自己有害的就不相信。”
“他們不是不知道這可能是騙局，是不願意相信。”
“因為一旦相信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鄭紅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是啊。我們通過臥底拿到了他們一些內部會議的視頻，更加的觸目驚心。”
三人回到車上。鄭紅雲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頻，遞給李煥。
畫麵晃動了一下，應該是偷拍的。
台上，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在慷慨激昂地講話。身後的大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鶴鳴集團2022年度總結大會”的字樣。
“各位鶴鳴的家人們！”男人的聲音通過平板的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種狂熱的激情，“我們鶴鳴集團在去年的投資收益率達到了86.7%！”
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86.7%！”男人重複了一遍，用力揮舞著手臂，“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巴菲特的十倍！這是中國投資界的奇跡！”
掌聲更加熱烈了。
“靠的是什麼？”男人的聲音陡然提高，“靠的正是我們楊麗華董事長發明的《易經》投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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