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縮，又通脹。
通縮的是需求。
大家不敢花錢了。那些原本計劃換車的人，說再等等。那些原本打算買房的人，說再看看。那些原本想去旅遊的人，說等過段時間。
錢，寧可存在銀行裡，也不願意花出去。
通脹的是生活。
菜價在漲，肉價在漲，房租在漲，教育醫療在漲。那些必須花的錢，一樣都少不了。可收入呢？要麼降了，要麼沒了。
於是，人們隻能收緊錢包。
把錢，緊緊地攥在手裡。
歸根結底，是大家對於未來的預期，變了。
不再是樂觀的、向上的、充滿希望的預期。
而是謹慎的。
甚至是悲觀的。
他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下個月還能不能有收入，不知道這份工作還能做多久。所以，他們不敢花錢，不敢貸款，不敢做任何需要長期承諾的事情。
他們隻想活下去。
先活下去。
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可“以後”這個詞，對很多人來說，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李煥站在窗前，望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那些數字，那些報表，那些高高在上的宏觀數據——它們很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那些數字背後的人。
那些在深夜還在跑網約車的人，那些在風雨中送外賣的人，那些對未來感到迷茫的人。
他們才是這個國家。
他們活得好不好，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火車穿過平原，越過山巒，窗外的景色從翠綠漸漸變成蒼黃。
當綠皮車終於在一個小站停下時，他已經置身於大西北的戈壁灘上。
天高地闊，風沙撲麵。
李煥突然想到了第一次來這戈壁灘的模樣，索性乘車來到了當初剪彩施工的那個光伏發電站。
一望無際的光伏板，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戈壁灘上，像一片深藍色的海洋。
太陽高懸，光芒灑在那些光伏板上，源源不斷地產生著最為清潔的能源。
十年過去，一切都變了。當年那個荒涼的戈壁灘，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能源基地。當年那個年輕的工程師，如今已經成為了站長。兩鬢有了白發，臉上多了風霜刻下的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看到李煥，他愣了好幾秒，然後激動地迎上來。
“李總！您怎麼來了？”
李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路過，順便來看看。”
站長不信，但他沒多問。他隻是興奮地拉著李煥，介紹這些年光伏電站的變化——裝機容量翻了幾番，技術迭代了多少次，那些在光伏板下養的羊，如今已經成了當地的特色產業。
“當年你說可以在光伏板下養羊，我們還覺得是開玩笑。”站長笑著說，“後來一試，真成了！羊吃草，草不用人工割，羊糞還能肥地，一舉多得。”
李煥看著遠處那些在光伏板下悠閒吃草的羊群，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欣慰。
那天晚上，站長親自宰了一頭光伏發電站裡養的羊。
炭火升起來，整隻羊架上去，滋滋冒油。香味在戈壁灘的夜風裡飄散，飄得很遠。
幾個人圍坐在篝火旁，喝著酒，吃著肉，聊著這些年的事。
“後續我們將增加儲能設備。”
工程師指著遠處那片光伏板，眼睛裡閃著光。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那道被風沙刻下的皺紋照得格外分明：
“等到大規模的儲能設備安裝以後，我們就能實現全天候的供電。白天發的電存起來，晚上繼續用。晴天發的電存起來，陰天接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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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自豪：“到那時候，光伏最大的短板就能被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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