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堡先生。”
李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瓦倫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被帶到了一座古戲台下。台上正在演戲，鑼鼓喧天，唱腔激昂。台下坐著不少觀眾，有人跟著哼唱，有人拍手叫好。
“這是我們這裡獨有的戲曲，距今已經有將近五百年的曆史。”李煥引著他在一張空桌旁坐下，接著對一旁的瓦倫堡介紹道。
瓦倫堡看著台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戲服和咿咿呀呀的唱腔，有些茫然。
李煥繼續道：“這個曲目講的是一隻猴子衝破壓迫，大鬨天宮的故事。”
瓦倫堡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哦，我知道這隻猴子。”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得的笑意，那笑意裡有一種孩子般的純真：“我們那邊也有這個故事。那隻猴子很出名，好萊塢還拍過這個故事。”
李煥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們喜歡且崇尚這樣敢於打破規則的英雄。”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舞台上那個翻騰跳躍的身影：“不瞞你說，這隻猴子是我從小到大的偶像。”
“也是我的大英雄！”李繼業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一臉興奮的補充道。
如今的李繼業已經差不多有李煥高了，已經快長成一個大小夥子了。
李煥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兒子的腦袋。
瓦倫堡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他看著李煥，看著那個孩子，看著那雙同樣明亮的眼睛，看著那同樣堅定的神情。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冒出來：這隻猴子，還會傳下去。
“而且請你相信，”李煥抬起頭，看著瓦倫堡，目光平靜卻深邃，“我兒子會喜歡這隻猴子，我兒子的兒子還會喜歡這隻猴子。”
他頓了頓：“這就是獨屬於我們中國人的傳承。”
瓦倫堡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李煥這話裡的意思。
這不是在說一隻猴子。
這是在說一個文明。
一個延續了五千年沒有中斷的文明。
那些故事，那些英雄，那些精神——一代一代傳下來，傳了五千年。
傳到李煥這裡。
傳到李繼業這裡。
還會繼續傳下去。
瓦倫堡想起自己的童年。
他所接受的精英教育，從小崇拜華盛頓，崇拜他的學長，也就是南北戰爭時期的南方名將羅伯特李，一個雖然失敗可依舊保持著騎士精神的真正貴族。
那些故事，曾經也讓他熱血沸騰。
可現在呢？
那些英雄，還剩下多少？
這些年，西方世界推行的那套身份政治，像一把鋒利的刀，把自己文明的根一根一根地砍斷。因為膚色不對，因為性別不對，因為性取向不對——那些曾經被崇拜的英雄，一個個被打上了“政治不正確”的標簽。
他們不僅得不到宣傳，還要被汙名化，被去英雄化。
哥倫布變成了殖民者的象征。
華盛頓成了奴隸主。
羅伯特-李的被趕出市政大廳。
那些雕像被推倒，那些名字被抹去，那些故事被改寫。
一個沒有了英雄的民族，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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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麵前站著的這對父子，還在欣賞著五百年前的戲曲，還在崇拜著三千年前的英雄，還在延續著那條從未斷過的長河。
那孩子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台上。他不知道什麼政治正確，不知道什麼身份政治。他隻知道，那隻猴子很厲害，是他爸爸的英雄，也是他的英雄。
這就夠了。
戲台上，鑼鼓聲越來越急。
孫悟空和天兵天將打得難解難分。那根金箍棒上下翻飛，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將打得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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