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工粗暴的嗬斥聲、傷者的呻吟聲,混雜著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響,構成了一曲沉鬱而殘酷的築城交響。
西門,是魏延奇襲的突破口,也是防禦的重中之重。門洞內側的磚石尚殘留著霹靂彈爆炸後的焦黑痕跡和細密的裂紋,巨大的門軸在開啟時發出刺耳的呻吟,顯然受到了衝擊。都尉張嶷,這位以沉穩著稱的將領,此刻須發賁張,親自督工。“這裡!裂縫太深!用條石嵌入,縫隙以碎石填滿!夯土!給我用力夯!澆水!要浸透!”他吼聲如雷,汗水順著剛毅而沾滿塵土的臉頰淌下,在鎧甲上衝出泥濘的溝壑。士兵和民夫們赤著上身,肌肉虯結,奮力將巨大的條石嵌入破損處。健婦和半大的孩子則不斷從城下挑來黏土和從太倉緊急征調來的米漿(用以增加粘性),倒入縫隙。力士們喊著號子,揮舞著沉重的石杵,一層層反複夯實。每一錘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回響和飛揚的塵土。
北門麵向渭水,地勢稍低,水流侵蝕更甚,曆來是攻城者覬覦的弱點。魏延在此投入了雙倍的人力物力。不僅牆體被仔細修補加固,更在門外百步處,挖掘起三道巨大的壕塹,呈“品”字相連,深逾丈五(約五米),寬近兩丈(約六米)。挖掘出的泥土被運上城牆加固內側。壕底密布著碗口粗、頂端削得尖銳無比的硬木樁(鹿砦),如同潛伏的獠牙。鹿砦之上,覆蓋著精心偽裝的浮土和雜草。城門內側,數以千計的沙袋被堆疊得如同小山,幾乎堵死了半條深邃的門洞,僅留下一條狹窄曲折、僅容數人並行的通道,通道兩側布滿了手持長矛勁弩的士兵。這是最後的血肉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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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之上,一派緊張忙碌的景象。工匠們在軍官的指揮下,吆喝著號子,用滾木和繩索,艱難地將一架架塵封多年、鏽跡斑斑的“大黃弩”從武庫抬上各座城門樓和關鍵角樓。沉重的絞盤發出刺耳生澀的吱呀聲,巨大的弩臂被緩緩拉開,粗壯的弩箭閃爍著寒光。力士們汗流浹背,喊著整齊的號子,將沉重的滾木、磨盤大的擂石搬運到垛口後指定的儲備點。一桶桶粘稠刺鼻、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火油”(實為猛火油混合鬆脂、硫磺等物)被小心安置在城牆背風的凹陷處,旁邊堆放著成捆的、浸滿油脂的麻束——這便是致命的火箭。每隔五十步,便堆起一座小山般的防禦物資點,如同給雄壯的城牆披上了一層猙獰的鱗甲。
除了這些常規守具,魏延更從武庫深處和民間搜羅能工巧匠,趕製出諸多陰狠器械。有巨大的“叉竿”,長逾三丈,頂端裝有鋒利的鐵叉,專用於推倒搭上城牆的雲梯;有“夜叉檑”,乃是在粗大滾木上鑲嵌無數鋒利鐵釘,用鐵鏈懸於城頭,一旦放下,如同狼牙巨棒,橫掃攀城之敵;更有“鐵鴟吻”,以鐵鑄成猛禽利爪之形,內盛火油鬆脂,點燃後拋擲城下,專焚攻城器械與密集人群。這些器械雖顯粗陋,卻凝聚著古人的智慧與戰場上的殘酷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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