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風馳電掣般衝到隘口木柵前,不等馬停穩便滾鞍而下,嘶聲大喊:“急報!急報!子午嶺東口發現大隊魏騎!不下數千!正……正朝泥陽方向全速奔襲!距此已不足二十裡!”
隘口瞬間死寂。搬運石頭的士兵僵在原地,掄錘砸樁的士兵動作凝固,連趙大牙臉上的刀疤都似乎抽搐了一下。
“看清旗號了?”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不知何時,王平已披掛整齊,出現在土壘後方。他的玄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左肩的繃帶被征袍掩蓋,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無聲地訴說著傷痛。陳忠和幾名親兵緊隨其後,手按刀柄,目光如電。
“稟將軍!霧太大,影影綽綽,但看那陣勢和方向,定是郭淮本部精銳無疑!為首大纛雖模糊,隱約可見‘郭’字!”斥候單膝跪地,氣息粗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弟兄們……弟兄們拚死阻擋示警,怕是……怕是都折了!”
王平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刺破清晨的薄霧,仿佛要穿透二十裡外的空間,看清那支洶湧而來的鐵流。二十裡,對於全速衝鋒的精銳騎兵而言,不過是轉瞬即至的距離!泥陽城防脆弱,根本經不起大隊騎兵的衝擊。唯一的屏障,就是腳下這座尚未完全加固完畢的鷹喙隘口!必須在這裡,把郭淮釘死!用血肉築起一道堤壩,為泥陽城爭取時間,為援兵爭取時間!
“擂鼓!聚兵!”王平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瞬間撕裂了隘口的死寂,“傳令泥陽城:閉門死守!點燃所有烽燧!向長安、潼關告急!鷹喙隘所有將士——”
他猛地抽出腰間環首長刀,刀鋒直指霧氣彌漫的西方,聲音帶著一種與傷痛抗衡的、近乎燃燒的決絕:
“死戰不退!人在隘在!讓郭淮的狗崽子們,嘗嘗無當飛軍的刀口!”
“嗚——嗚——嗚——”
蒼涼而急促的號角聲代替了戰鼓,瞬間響徹整個隘口,如同垂死巨獸的悲鳴,在狹窄的山穀間淒厲回蕩。這號角是王平軍中的特色,穿透力極強,遠比鼓聲更能刺破戰場喧囂,也更能傳遞那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號角就是命令!
刹那間,整個鷹喙隘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蟻穴,轟然炸開。方才還在搬運、夯築的士兵,瞬間丟下手中的工具,抄起倚在木柵旁的長矛、環首刀,抓起堆放在土壘後的勁弩,以驚人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戰位。沒有慌亂,沒有喧嘩,隻有鐵甲摩擦的鏗鏘和急促的腳步聲彙成一股森然的洪流。長期的訓練和嚴酷的戰陣經曆,早已將臨敵反應刻入了這些士兵的骨髓。
趙大牙的反應最為暴烈。“黑石營!跟老子頂到最前麵去!狗娘養的來得正好!”他咆哮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拖著那柄沉重的厚背砍刀,帶著李順、石柱等十個兄弟,如同楔子般狠狠紮向木柵後方正對通道的最前沿。那裡是承受第一波衝擊的死亡之地!
“弓弩手!上土壘!檢查箭矢!聽號令齊射!”一名軍侯站在土壘高處,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數十名弩手和弓箭手手腳並用地爬上剛剛壘起的土堆,伏低身體,將上弦的勁弩和搭箭的長弓穩穩架在壘頂的石塊或土包上,冰冷的箭簇對準了霧氣中越來越清晰的那片翻滾的陰影。他們的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滾石!檑木!快!搬到崖頂!聽我號令推下去!”另一隊士兵在軍官的催促下,拚命地將沉重的石塊和臨時砍伐的粗大圓木沿著兩側陡峭的土坡拖拽上去。
王平立於土壘後方一處稍高的土台上,這裡是整個隘口的指揮中樞。他冷峻的目光掃過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隘口防線。左肩的傷口在鐵甲和繃帶的壓迫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火辣辣的筋肉。他強忍著,麵沉如水。陳忠帶著幾名親兵,手持刀盾,如鐵塔般拱衛在他左右,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將軍,您的傷……”陳忠低聲道,眼中滿是憂慮。
王平擺擺手,示意他噤聲。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西麵。濃霧深處,那沉悶如雷的鐵蹄聲已經清晰可聞,大地開始微微震顫,如同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翻滾的霧氣邊緣,無數模糊的黑影正在急速放大、凝聚,彙成一片奔騰咆哮的死亡陰影!一麵巨大的黑色“郭”字大纛,如同地獄招魂的幡旗,刺破濃霧,率先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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