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今夜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壓抑和緊張。侍衛明顯增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但他們的眼神中除了警惕,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和不安。吳銘帶著王伯和幾名護衛,在葛誠的引導下,穿過重重庭院,直奔後苑那口出事的枯井。
越往後苑走,氣氛越發凝重。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朱棣竟然親自等在枯井不遠處的一座涼亭裡。他一身暗色常服,負手而立,臉色在燈籠的光線下顯得陰沉無比,看到吳銘到來,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怒火和憋屈。
“王爺。”吳銘拱手行禮,沒有多餘的寒暄。
“吳禦史請看吧。”朱棣的聲音沙啞而冰冷,指向不遠處那口被火把照得通明的枯井,“本王倒要看看,是誰如此歹毒,竟敢將這等汙穢之物,棄於本王府中!”
井口周圍已被王府侍衛圍住,葛誠示意侍衛讓開。吳銘走上前,一股更濃烈的腐臭撲麵而來。他麵不改色,現代項目工地上的各種氣味他早已習慣。探頭向下望去,井底隱約可見一具扭曲的、被草席半裹著的屍體,幾隻肥碩的老鼠正倉皇逃入井壁縫隙。
“何時發現?可曾動過屍身?”吳銘冷靜發問。
“約莫一個時辰前。幾個不懂事的小黃門玩耍時發現。撈上來初步查驗後,便又放回了原處,等候禦史勘驗。”葛誠連忙回答,遞過來一方手帕掩住口鼻。
吳銘卻推開了手帕,示意王伯:“放我下去。”
“大人,這……”王伯和葛誠都是一驚。井底汙穢,豈是禦史親臨之地?
“無妨。”吳銘語氣堅決。他知道,任何細微的線索都可能隱藏在井底或屍體上,假手他人,很可能錯過關鍵證據。
繩索很快備好,吳銘在王伯的幫助下,緩緩縋入井底。越往下,腐臭越是濃烈刺鼻。井底空間狹小,淤泥堆積。那具屍體就歪斜地躺在那裡,腫脹腐爛,麵目難辨,但從衣著和體型看,確與王登相似。手腕上還有一個熟悉的玉扳指(葛誠之前描述過特征)。
吳銘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仔細觀察。他沒有古代仵作的經驗,但他有現代人的觀察力和邏輯。
屍體頸部有明顯的勒痕,呈深紫色,這是致命的傷痕。
手指指甲縫裡似乎嵌著一些暗紅色的碎屑,不像井底的淤泥。
屍體的靴底沾著的泥土,似乎與井底的淤泥顏色和質地略有不同,夾雜著幾顆特別細小的、亮晶晶的沙粒。
井壁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處不起眼的刮擦痕跡,似乎是什麼硬物最近劃過。
吳銘小心翼翼地用隨身帶來的油布和鑷子,收集了指甲縫裡的碎屑,又刮取了靴底的特殊泥土和那幾顆沙粒樣本。他還仔細檢查了裹屍的草席,發現其編織手法和使用的稻草,與王府日常所用的似乎有些微差別。
“拉我上去。”收集完樣本,吳銘示意。
回到地麵,他立刻吩咐:“將屍身妥善收斂,交由隨後趕來的按察使司仵作詳細檢驗,重點查驗頸部傷痕特征、死亡時間。”他刻意強調“按察使司仵作”,以確保檢驗的獨立性。
然後,他走到朱棣麵前,攤開收集到的物證:“王爺,初步勘驗,王登係被人勒斃後棄屍井中。但這些,”他指著那些碎屑和泥土,“可能並非來自這口井。下官需要查驗王府近日是否有類似材質物品損壞,以及……王府之內,何處有類似色澤的泥土和這種石英沙粒。”
朱棣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死死盯住那些微小的物證。葛誠更是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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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禦史是懷疑……”朱棣的聲音冷得掉渣。
“下官隻相信證據。”吳銘不卑不亢,“凶手或許想栽贓王府,但隻要不是王府之人所為,匆忙之下轉移屍身,必然會留下痕跡!這些痕跡,便是洗刷王府嫌疑的關鍵!”
他這話說得極有技巧,既點明了栽贓的可能性(安撫朱棣),又強調了證據的重要性(施加壓力)不過就連這,都能把他朱老四惹炸毛,咱這便宜姐夫氣性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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