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跪拜大禮，讓現場氣氛瞬間凝固。
高秘書與王副主任對視一眼，臉上掠過一絲玩味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理解與“果然如此”的複雜神情。他們似乎從這不合時宜的古禮中，窺見了王複生身後那個隱秘世界的一角。
然而，一旁的保衛參謀臉色卻瞬間陰沉下來。他銳利的目光立刻射向負責前期溝通的警衛人員，眼神中帶著嚴厲的質問：你是怎麼溝通的？怎麼會允許出現這種場麵？!這完全超出了現代安保禮儀的範疇，更帶著難以預估的潛在風險。
而被盯著的警衛人員也是一臉茫然與無辜。他事先與這位顧管家接觸過數次，對方明明是個思路清晰、溝通順暢、辦事得體的長者，將府內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完全符合安保要求。誰能想到，這位看似正常的小老頭，一見首輔竟會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舉動？
王複生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心中暗叫一聲“要糟”。他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好了，老顧，起來吧！你的心意，首長和我們都已經看到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既是說給顧管家聽，也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你們來王府的第一天，我不就立過規矩嗎？咱們這裡，不興這套舊禮！”
他自然不能真讓首輔去攙扶，話音未落便已伸手，穩穩托住了顧青鬆的胳膊，想將他扶起。然而，就在觸碰到老顧手臂的瞬間，王複生心裡猛地一沉——他清晰地感覺到，老顧的手臂正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那絕非故作姿態，而是源自內心深處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老登……他是真的在害怕？王複生腦中飛速旋轉。可他到底在怕什麼？首輔雖居高位，但向來以溫和示人，並無逼人氣勢……
或許是王複生這一扶，給了他些許支撐的力量，顧青鬆這才借著力道，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他不敢再看首輔，而是向著王複生的方向，同時也是向著首輔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話語卻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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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大人恕罪……老爺恕罪……老仆……老仆雖虛度了些年歲，自問也見過些場麵。然則……然則今日麵見首輔大人，隻覺天威煌煌，如日照中天，浩然之氣沛莫能禦。老仆……老仆一時心神震蕩，竟致雙腿發軟，失儀至此，萬望海涵，萬望海涵……”
他這番話，半文半白，將方才那驚世駭俗的一跪，解釋為被首輔無形的“天威”所震懾，以至於情不自禁，雙腿發軟。這說辭既保全了對首輔的極致尊崇，又為這不合時宜的舉動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台階。
首輔深邃的目光在顧青鬆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質。他並未追究這略顯牽強的解釋，隻是依舊溫和地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如初：“老人家言重了。快請起，我們進去說話吧。”
事實是，顧青鬆這老管家所言非虛。他作為在地府盤桓數百年的積年老鬼，什麼樣的人物沒見過？生前是王侯將相，死後成一方鬼雄，或氣勢威武，或執念深重，但他們身上散發的，終究是個人命格、權勢或財富所形成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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