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算珠,那是打點關係讓她頂替妻子進百貨商店的花費。“人情債……難還啊……”算珠落下,發出沉重的“啪嗒”聲。
“小豔……”指尖劃過一串小珠子,“技校學費……生活費……書本費……雜費……”每報一項,就有一顆或幾顆珠子被撥動,“啪嗒、啪嗒”。
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女娃子學什麼機器?白費錢!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這學費,喂了狗了!”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懊惱和鄙夷。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算盤最右邊,代表最小單位的地方。那裡空空蕩蕩,如同他此刻枯竭的心田。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空位,仿佛那裡正坐著那個讓他顏麵掃地、耗儘家財的小女兒。
他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小麗……複讀……”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撥珠,而是用食指的指關節,狠狠敲在那個空位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算盤框都微微晃動。
“賠——本——買——賣!”這四個字,他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怨毒和絕望,在沉悶的堂屋裡炸開。唾沫星子飛濺到油膩的賬本上。
就在這時,虛掩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四個口袋乾部裝的中年男人,腋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皮包,臉上堆著一種刻意親熱的笑容走了進來,是鄰居張科長。
“老梅!還沒歇著哪?算賬呢?”張科長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熟稔,打破了堂屋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毫不客氣地拉過桌邊另一張凳子坐下,黑皮包隨手擱在油膩的桌麵上。
梅永福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隨即像變臉一樣,迅速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張科?您……您怎麼有空過來?坐,坐!”他慌忙把賬本往旁邊推了推,試圖遮掩。
張科長擺擺手,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那個賬本和算盤,嘴角掛著一絲了然的笑意。“沒啥大事兒,路過,看看你。”
他掏出煙盒,自己叼上一支,又遞給梅永福一支,是帶過濾嘴的“大前門”。
梅永福受寵若驚地接過,趕緊劃著火柴先給張科長點上。
煙霧繚繞起來,張科長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眯著眼,像是閒聊般開口:“老梅啊,聽說……你家三姑娘,這回又……沒成?”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觀察著梅永福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
梅永福拿著煙的手抖了一下,煙灰簌簌落下。他尷尬地“嗯”了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唉,可惜了,可惜了。”張科長假模假式地歎了口氣,彈了彈煙灰,“女娃嘛,心氣兒也別太高。考不上大學,那也得有條活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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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口吻:“我今兒來啊,是給你透個風。我們機械廠辦公室,最近要招個打字員,這可是正經坐辦公室的清閒活兒,多少人擠破頭呢!”
梅永福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亮光,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打字員?招工?張科,這……這……”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先別急,”張科長抬手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卻也透出幾分算計的精明,“名額嘛,是緊張。不過……”他故意頓了頓,又吸了口煙,慢條斯理地說:“我那侄子,你知道的,前幾年在廠裡工傷,腿腳……不大便利,年紀也不小了,一直沒說上媳婦兒。人老實,本分,家裡條件……也還行。”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梅永福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條件:“要是……你們兩家能結個親家,這打字員的名額嘛……我豁出這張老臉,怎麼也得給小麗爭取過來!你看……這不是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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