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這場批判會,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徹底砸了鍋。人群在令人難堪的死寂中,像退潮一樣,三三兩兩、悄無聲息地散去了。有人走時還頻頻回頭,眼神複雜地瞥一眼那個依舊站在空地中央的、瘦削而沉默的身影。地上隻留下狼藉的腳印、被踩進泥裡的瓜子殼、煙蒂,還有幾片隨風打著旋兒的碎紙屑,是那檢討書最後的殘骸。
喧囂褪儘,暮色四合。
文化站門口那盞昏黃的電燈泡,“啪”地一聲亮了起來,在漸濃的夜色裡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暈,將梅小麗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緩緩蹲下身,機械地撿拾著散落在地上的書包袋子。粗糲的沙土硌著她的指尖。
一片濃重的陰影無聲地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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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麗動作一頓,沒有抬頭。一雙沾著泥點的舊皮鞋停在她眼前。
是站長。他沒走。他背對著那盞昏黃的燈,臉藏在更深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沉默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之間,隻有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
過了許久,久到梅小麗幾乎以為他隻是一尊雕像。站長才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僵硬地彎下腰。他沒有看梅小麗的眼睛,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鬼祟的遮掩。他那隻龐厚的手掌,迅速而隱蔽地塞過來一樣東西。
觸感是紙張,但不是大字報那種脆硬的劣質紙,而是另一種更厚實、更柔韌的觸感,帶著蠟紙油印特有的、淡淡的煤油味。紙張的邊緣卷著毛,顯然被反複翻閱過。
梅小麗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借著昏黃的光,她看清了封麵——用藍色油墨蠟紙印製的簡陋封皮,上麵是幾個粗黑的手寫體書名:《百年孤獨》。
她的指尖猛地一顫,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抬起頭,第一次正視著陰影裡站長的臉。
那張總是板著的、帶著官腔的臉,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顯出幾分她從未見過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神色。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沙啞地擠出幾個字,像歎息,又像某種隱秘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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