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假肢裡的鋼印
一連幾天，小麗都心神不寧。天橋那場由她親手導演的混亂雖然成功掩護王芳脫身，保住了那些珍貴的書籍，但王芳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按約定在圖書館後麵的老地方出現。小麗去王芳租住的、靠近菜市場的那間低矮平房找過幾次，每次都隻見鐵將軍把門。鄰居一個搖著蒲扇的老太太含糊地說，好像看見王芳被什麼人接走了，具體去哪不清楚。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小麗的心。王芳那條假肢在混亂中發出的“哢噠”聲，總在她耳邊回響。她想起王芳提到過假肢的軸承有些異響，走路時間長了就難受。會不會是那天狂奔時出了問題？小麗越想越擔心，決定再去王芳家碰碰運氣。
這天傍晚，小麗又一次來到王芳那間散發著潮濕黴味的小屋前。讓她心頭一跳的是，門竟然虛掩著！她輕輕推開，屋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劣質煙草和汗味混合的氣息。王芳背對著門，坐在唯一一張破木凳上，正低著頭，費力地擺弄著那條卸下來的金屬假肢。昏暗的光線下，假肢冰冷的金屬光澤和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形成一種無聲的控訴。
“芳姐！”小麗快步走進去，反手掩上門，“你沒事吧？這幾天去哪了？擔心死我了！”
王芳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她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加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到小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最終化為濃重的疲憊。“小麗啊…你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小麗的目光立刻被那條放在地上的假肢吸引。靠近膝蓋連接處的一個圓柱形金屬軸承外殼，赫然裂開了一道長長的縫隙，裡麵的滾珠和潤滑油都漏了出來，糊在裂縫周圍。
“軸承裂了？！”小麗蹲下身，心疼地查看，“那天跑得太急弄壞的？得趕緊修啊！這樣你怎麼走路？”
王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是得修。這不，剛找街口那個修自行車的張老頭看了，他說這玩意兒太精密，裡麵的滾珠都散了，他弄不了，得找專門的假肢廠，或者…有那種大廠裡的精密車床師傅才行。”她重重歎了口氣，“麻煩啊…又要花錢，還不知道去哪找門路。”
“我看看！”小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條沉重的假肢。斷裂的軸承外殼邊緣很鋒利，她仔細地避開。目光順著冰冷的金屬構件移動，當她的視線落在假肢大腿承筒的內側時，動作突然頓住了。
在靠近頂端、一個非常隱蔽的折彎處，布滿劃痕和汙垢的金屬表麵上，似乎刻著一些細小的痕跡。不像是自然磨損，更像是人為的印記。小麗湊得更近，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用手指用力抹掉上麵一層厚厚的油泥和汙垢。
幾個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字符顯露出來：
“SZCL-1984”
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齒輪環繞十字的簡化徽標圖案！
“SZCL…1984…”小麗下意識地念出聲，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這個編號格式，那個徽標…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王芳，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深圳殘聯？！芳姐…這…這假肢是深圳造的？！84年？你…你早就去過深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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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她臉上的疲憊和麻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猝然揭穿的極度慌亂和蒼白。她猛地伸出手，想要奪回假肢，聲音尖利：“你看錯了！那…那是以前…以前隨便刻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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