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
“吳局長,張院長,你們說得對。”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也許,在你們眼裡,這很荒謬。這很可笑。這很不科學。”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胸腔劇烈起伏,似乎在汲取最後的力量,目光卻銳利如刀,直刺對方靈魂深處,“但至少,”她一字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們!隻是用身體在聽歌!聽一首——”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孩子們,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憫與驕傲,“叫‘活著’的歌!”
話音落下,如同最後的審判錘音。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臂一揮,將那份雪白的、疊痕清晰的辭職信,輕輕地放在了旁邊一個沾滿油汙和灰塵的廢棄輪胎上。
那一片刺目的白,在昏暗、臟亂、充斥著鐵鏽和絕望氣息的倉庫角落裡,像一道無聲的閃電,更像一麵絕望的旗幟,宣告著一個世界的結束和另一個世界的未知。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不看吳胖子瞬間漲成豬肝色的臉,不看張院長喋喋不休告狀的嘴,不看乾事們驚愕的表情,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她心係的孩子們和妹妹。
她挺直了那纖細卻仿佛蘊含著無窮韌勁的脊背,像一個走向自己戰場的孤獨戰士,一步一步,堅定地、毫無留戀地,走出了這間充滿希望也充滿屈辱的倉庫大門,走進了門外那片鋪天蓋地、幾乎要將人灼傷的刺眼陽光裡。
身後,是吳胖子被徹底激怒、氣急敗壞的咆哮:“反了!簡直是反了!目無組織!無法無天!你們給我記下來!……”是張院長尖利刺耳、急於推卸責任的喋喋不休:“吳局長您消消氣!我早就說她精神有問題!她這是自絕於……”
還有,在一片嘈雜的噪音背景中,頑強地穿透出來的、微弱卻無比執著的“篤、篤、篤……”的敲擊聲——那是小慧的呼喚,是她剛剛被喚醒的對世界的回應,像一串密碼,敲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敲打在每一個尚未完全麻木的心上。
小麗看著姐姐那決絕的、被強烈陽光勾勒出金色輪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光線吞噬的背影,淚水瞬間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巨大的恐慌和無助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姐姐走了,為了守護這微弱的希望之火,把自己唯一的退路也燒掉了。倉庫裡孩子們的茫然,吳胖子刺耳的咆哮,都讓她感到窒息。她下意識地蹲下身,手指顫抖著伸向輪胎上那張刺眼的辭職信,仿佛抓住它,就能抓住一點什麼。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那冰涼光滑的紙麵,一個異樣的觸感讓她動作一頓。信紙的背麵……似乎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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