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扣扣得嚴嚴實實,卻依舊透著股陳腐的黴味。
她的臉像塊凍僵的岩石,顴骨高聳,法令紋深得能夾死蒼蠅,一雙三角眼總是半眯著,看人時像在掂量貨物的斤兩。此刻,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小豔和阿珍還未分開的手,瞳孔驟然收縮。
“梅小豔!”王紅梅的聲音又冷又硬,像鐵塊砸在冰麵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手裡藏了什麼?交出來!”
小豔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她下意識地把緊握的右手往身後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把飯勺正被她攥在手心,勺尖硌著掌心的老繭,帶來熟悉的刺痛。
這個動作像根火柴,瞬間點燃了王紅梅的怒火。“拿出來!”她厲聲喝道,聲音在走廊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發疼。她一步上前,肥厚的手掌像鐵鉗般抓住小豔的手腕,指腹狠狠掐進皮肉裡,用力一掰!
“當啷!”
那把被磨得光滑鋥亮、幾乎成了小豔身體一部分的飯勺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像玻璃碎裂在空屋裡,在寂靜的通道裡蕩出層層回音。
空氣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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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囚犯都停下腳步,像被施了定身法,屏住呼吸,驚恐地看著這一幕。阿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小慧嚇得縮在人群後,雙手緊緊抓住前麵人的衣角,指節都白了。
王紅梅彎腰撿起飯勺,粗短的手指捏著勺柄掂量了一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掃過勺柄上那明顯被精心打磨過的尖銳棱角。
她又抬頭看了看通道牆壁上那些新舊不一的刻痕——有的被刮過又重新刻上,有的被指甲摳得深深淺淺,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混合著厭惡和“果然如此”的冷笑,皺紋裡都透著刻薄。
“好啊,梅小豔!”王紅梅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像破鑼被敲響,充滿了訓斥和嘲弄,“我說怎麼最近監區裡總有些怪動靜!原來是你在這兒搞鬼!”她舉起飯勺,讓所有人都能看清,“私藏違禁品,破壞公物,還搞什麼…音樂治病?”她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動作飛濺,“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療養院?還是你個人的戲台子?我看你是勞動改造得不夠深刻,閒得發慌!想用這玩意兒磨尖了傷人?還是想挖牆逃跑?嗯?”
小豔的手腕被捏得生疼,骨頭仿佛要被捏碎,疼得她額頭冒汗。但她咬著下唇,強忍著疼痛和湧上心頭的屈辱,猛地抬起頭,直視著王紅梅那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憤怒,有倔強,還有一絲不被理解的委屈。她沒有辯解,隻是用儘全身力氣,清晰地說道:“報告典獄長,我沒有想傷人,也沒有想逃跑。我在刻譜子。音樂…音樂能止疼!能讓人心裡好受點!”
“止疼?心裡好受?”王紅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刻薄,幾乎是在尖叫,“放屁!裝神弄鬼!你們這些犯人,就是思想不端正,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不好好反省,改造思想,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她將飯勺狠狠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然後指著牆壁上的刻痕,厲聲命令:“這些亂七八糟的鬼畫符,統統給我刮掉!立刻!馬上!”
她的目光像鞭子一樣掃過噤若寒蟬的囚犯們,最後死死釘在小豔臉上:“梅小豔,私藏、磨製違禁物品,破壞公物,宣揚迷信思想,數罪並罰!禁閉三天!這把‘凶器’,沒收!”
“典獄長!”阿珍忍不住顫聲哀求,她想往前挪,卻因為緊張,癱瘓的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豔姐她…她真的是想幫我…幫我們…”
“閉嘴!”王紅梅厲聲打斷,三角眼瞪得滾圓,“誰再敢替她說話,同罪論處!帶走!”
兩個麵無表情的女獄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小豔的胳膊,她們的手套粗糙而冰冷,像鐵爪一樣嵌進小豔的皮肉裡。
小豔被粗暴地拖離通道,雙腳在地上磕磕絆絆,褲腿都被磨破了。那把承載著無數心血和微弱希望的飯勺,被王紅梅隨手扔進旁邊一個裝垃圾的鐵皮桶裡,發出“哐當”一聲空洞的回響,像敲在所有人心上,震得人心裡發慌。
陰暗潮濕的禁閉室比監舍更像個鐵盒子,隻有門上一個巴掌大的小孔透進一點模糊的光線,勉強能看清對麵牆壁上的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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