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燭火,皆是由十八連盞青銅燈與牛首鎏金銅燈交叉擺放,燈座鏤雕花枝之形,燈頂鑄有朱雀,口中還含著一顆夜明珠。
燈火輝煌之下,寬大的漆木書案旁倚靠著一人,他身穿玄黃二色的衣裳,一手持書簡,一手端起熱氣騰騰的茶湯吹了吹。但他並未飲茶,隻是端起放下,而後將書簡又換了隻手。
此刻,方才露出全貌。
孝帝雙鬢生有幾縷白發,雖已至天命之年,但他的雙目絲毫沒有渾濁之感,反倒如鷹隼冷厲,似虎豹悍勇。他將眾生斂於眸中,藏於心底,無人可探知真性情。
而後,他一臉平靜地看了眼案下站著的三人,禦史大夫、廷尉,還有丞相長史。
“甚好。”孝帝悠悠開口道,“我朝能臣還是大有人在,比如這禦史中丞張時年、廷尉左監馬伯舒,借兗州之名以儆效尤,隻需誣栽無知百姓,便能替朕挑了一方諸侯。”
話至此處,三人皆是擰眉未言。
孝帝又說:“這些庶民賤如螻蟻,與之大業相比不值一提。諸等若敢反抗,隻肖殺他一族即可,冥頑不靈者那便誅九族,一個縣,一個郡,就不信殺不光他們。”他卷起竹簡,將頭尾對齊,“朕欲平天下有的是鐵腕,有的是兵刃,不過是殺些庶民罷了,有何憐惜?”
此時有人開口喚了聲:“陛下。”
底下一出聲,案前的孝帝如風暴席卷般變了臉色,他猛地將卷好的竹簡扔出去,握拳用力捶向案幾,案上堆積的書簡轟然倒塌。
三人驚得連忙屈膝跪下。
“陛下息怒!”
孝帝緊握雙拳,冷冷地看著他們。
最先開口的是禦史大夫公孫玄章,他自知有錯但還是辯解幾分:“此事是臣失察,隻是楚郡宋氏一案臣著實不知內幕……”
廷尉秦翕忙拱手道:“公孫大人,陛下先前對十三州諸侯有所意向時,您與丞相日夜商討,聽聞兗州尚有餘事未了,便遣派張時年來廷尉府公辦。”
公孫玄章說:“我那時感染風寒抱病家中,是丞相授意吾等協辦。”
此話倒是讓丞相長史極其不滿,他跪在地上朝公孫玄章作了一揖:“公孫大人,請恕小人無理,兗州宋氏一案最先呈報丞相時,說的是來自楚郡,我們商討的也是關於楚郡諸侯的清查,並非定論宋氏闌出財物。”
公孫玄章說道:“但我確實沒有給楚郡宋氏定上死罪。”
定案的是秦翕,但是此刻他萬不會承擔責任,於是大著膽子說道:“禦史中丞張時年一道赴楚,可是公孫大人蓋的章印!”
公孫玄章有些惱怒:“適才說了,我那時感染風寒,是丞相授意他人協助。”
丞相長史不認:“可張時年是您的人,丞相大人於兗州時為救陛下而傷了身子骨,此案從頭到尾都未親臨,不知公孫大人說的授意是何意?”
“小小長史,你好大的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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