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宮中便來了人。
來的是禦前一個姓李的傳旨太監,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八名儀仗,到了玉運侯府門前下馬,笑吟吟地遞上一封明黃封套的內廷敕諭。
茗煙接了,小跑著送到王倫書房。
王倫正在案前看一份柳湘蓮連夜送來的海防圖,聞言拆了封套,掃了兩眼,神色微微一凝。
“去請公主過來。”他吩咐茗煙。
懷恪來得很快。
她今日未施脂粉,隻匆匆披了件外袍,長發鬆鬆散散地挽在腦後。一進門便問:“什麼事?”
王倫將敕諭遞給她:“元妃省親,定了。”
懷恪接過去看了,原來是賈元春已獲天正帝恩準,定於一旬之後出宮歸省。
敕諭上寫得分明:著賈府與玉運侯府好生準備,務要合乎禮製,不可過於奢靡,亦不可失了皇家的體麵。
懷恪看罷,沉吟道:“一旬,時間說緊不緊,說鬆也不鬆。賈府那邊的省親別墅,隻剩些陳設上的細活了。”
“還需巡視一番。”
王倫點頭說道,“等會兒我去一趟榮國府,見見政老爺,把巡視的事接下。這大觀園,終究是為娘娘省親準備的,府裡得有人在開園前細細走一遍,看看還有什麼疏漏。”
懷恪點頭:“讓蕭姑娘跟你去。她心細,又懂醫理,若園中那些新栽的花木有什麼不妥,她一眼便能瞧出來。”
王倫正有此意。他讓人去西跨院請了蕭星蘭,不多時,三人便一道出了門。
榮國府中,賈政果然正在為省親的事發愁。
他雖掛著工部員外郎的銜,卻最不擅這些營造上的瑣事,偏生這是天大的體麵,馬虎不得。
聽得王倫來了,他如蒙大赦,親自迎到二門,拉著王倫的手道。
“好,好,你來了便好。我正愁無人細細查驗。你若得空,今日便替我去轉一圈,有什麼不妥當的,隻管記下來,讓下麵的人去改。”
王倫應下,又到王夫人處請了安。
王夫人也聽說了元春要回來省親,正歡喜得坐不住,拉著懷恪絮絮地說著要準備些什麼。
王倫惦記著巡園的事,便讓懷恪留下來陪王夫人,自己帶著蕭星蘭往大觀園去了。
大觀園便在榮國府西北角上,占了極大一片地。
王倫與蕭星蘭從側門進去,迎麵便是一帶青嶂疊翠的假山,山石嵯峨,藤蘿纏繞,將園中景致半掩半露。
轉過山來,眼前豁然一亮,一彎清溪自東北角蜿蜒而入,溪上架著石橋,橋下錦鯉往來,浮萍點點。
再往前,有亭翼然,有廊曲折,有樓有榭,有花有木。
此時雖非春日,但工匠們移栽了無數奇花異草,又以暖棚熏了地氣,園中竟處處花紅柳綠,鳥語啁啾,恍若仙境。
“這園子修得倒快。”蕭星蘭走在他身側,四處打量著。
她今日穿一身玉色短襦,下係碧綠長裙,頭上仍舊戴著那頂灰色的舊布帽,遮了小半張臉,看起來更像個隨行的女管事。
“銀子快,人快,自然就快。”王倫道。
他目光在園中各處來回掃過,不時停下,指給蕭星蘭看。
“這處水榭臨溪太近,開春漲水怕要浸階;那座石舫的欄杆低了半尺,不合宮製;還有那邊幾叢芍藥,種得密了,來年不易發棵。”
他說得隨意,卻句句在行。
蕭星蘭也不多言,跟在他身側,時不時蹲下拔一棵雜草,或伸手在幾株花木的枝乾上輕輕一觸,便知有無病害。
兩人行了小半個時辰,將園子西邊一帶看得差不多了。
正要折向東南,去看看那幾處新建的庭院,蕭星蘭忽然停住了腳步。她側過頭去,目光穿過一片疏疏落落的梅林,落在遠處一座小小的庵堂上。
“怎麼了?”王倫問。
“這庵堂之中,可有人住?”蕭星蘭問道。
“應當是一個名叫妙玉的僧尼。”王倫說道。
“原來是她啊。”蕭星蘭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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