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絲。林倩在高燒退去後,又在家休養了兩天。這兩天裡,楊瀟幾乎包攬了所有家務。他依舊沉默寡言,卻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清淡易消化的飯菜、準時遞上的溫水和藥片、甚至在她睡著時悄悄開窗通風換氣……他的照顧無聲卻細致入微,像一種本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林倩的身體在緩慢恢複,但心境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再也無法恢複以往的平靜。她躺在床上,看著楊瀟在狹小空間裡忙碌的背影,那些關於他身份的疑問如同藤蔓般纏繞心頭,越收越緊。一個失憶的、流落街頭的男人,怎麼可能擁有這樣好的廚藝、那樣利落的身手、以及此刻這種……仿佛刻在骨子裡的、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周全與細致?
他就像一塊被泥沙暫時掩蓋的美玉,越是擦拭,越能窺見其下令人心驚的光華。
然而,現實的壓力從不給人太多喘息的時間。母親的藥費、弟弟的學費、房租水電……這些冰冷的數字像催命符一樣,逼得她不得不儘快回到那個霓虹閃爍卻又暗藏危機的舞台。
第三天晚上,儘管身體還有些虛軟,林倩還是重新化上了“倩倩”的妝容,換上了那身亮片短裙。鏡子裡的女孩依舊明媚妖嬈,但眼底深處,卻比以往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牽掛。
“我……我去上班了。”她對著客廳裡正在看舊報紙的楊瀟低聲說,語氣有些不自在。
楊瀟抬起頭,目光在她過於蒼白的臉色和刻意濃豔的妝容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嗯。路上小心。”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林倩的心微微一動。她點了點頭,推門走入夜色。
她並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不久,楊瀟也放下了報紙。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擔憂再次攫住了他。雖然上次的危機被他化解,但那個叫“瘋狗”的混混未必甘心,夜場那種地方,未知的危險太多。她病體初愈,狀態並不好。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他再次穿上那件深色外套,拉低帽簷,如同一個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守護她深夜往返的路途,似乎已經成為他一種不言而喻的責任。
他遠遠跟在林倩身後,看著她走進“魅影”那扇沉重的、吞噬光鮮也吞噬疲憊的大門。然後,他像之前幾次一樣,在對街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角落裡停下,如同蟄伏的獵豹,耐心而警惕地等待著。
時間在喧囂與寂靜的交織中緩慢流逝。夜場的音樂聲隱約傳來,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楊瀟靠牆站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動靜。
然而,今晚“魅影”內部似乎並不平靜。
晚上十一點左右,正是夜場最熱鬨的黃金時段,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卻從裡麵隱隱傳了出來。音樂聲似乎中斷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響的、混雜著抱怨和催促的嘈雜人聲。甚至連門口泊車的小弟都忍不住好奇地探頭往裡張望。
楊瀟的眉頭微微皺起。出什麼事了?
又過了一會兒,騷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甚至看到經理紅姐步履匆匆地從裡麵走出來,站在門口焦急地打著電話,臉色十分難看,說話的語氣又急又怒。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立刻派人過來修!全場都亂套了!客人等著結賬走不了!……什麼?最快也要半小時?!半小時老娘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順著夜風飄過來,楊瀟大致聽明白了:似乎是店裡的電腦結賬係統突然癱瘓了,無法打單結算,導致大量客人擁堵在前台,情緒激動,場麵即將失控。在這種地方,時間就是金錢,拖延意味著客人的不滿和生意的損失,也極易引發衝突。
紅姐焦頭爛額地掛斷電話,又快步走了回去。門口的騷動聲更加清晰了。
楊瀟依舊隱在暗處,麵無表情。這與他無關。他隻需要確保林倩的安全,其他的,都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門,搜尋著林倩的身影,希望她不要被這場混亂波及。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就在這時,“魅影”的側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服務生模樣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對著外麵喊:“誰!誰會弄電腦?!係統崩了!前台完全亂套了!紅姐說,誰能搞定,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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