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時候，淩霄來了。
他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走路也要拄著拐杖。但他還是來了，一步一步爬上山頂，在梧桐樹下停住。
鳳九看到他，微微點頭。
“來了？”
“嗯。”淩霄在她身邊坐下，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聽說你這裡來了個孩子？”
鳳九朝山腳下指了指。
淩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年輕人在劈柴。那姿勢，那動作，和當年的上官乃大一模一樣。
“像。”他說，“太像了。”
鳳九點頭。
淩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鳳九，你恨嗎？”
“恨什麼？”
“恨我師兄。恨他走得那麼早，留下你一個人。”
鳳九搖搖頭。
“不恨。”
“為什麼？”
“因為他活著的時候，對我很好。”鳳九說，“他陪我看了五十年夕陽，喝了五十年我熬的藥，聽了五十年我罵他。夠了。”
淩霄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變了很多。”
“哪裡變了？”
“以前你嘴硬，什麼話都不肯說。現在你願意說了。”
鳳九想了想，點頭：“可能是老了。”
淩霄笑了。
“你老？你比我年輕多了。”
鳳九也笑了。
兩人就這麼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淩霄擦擦眼角，站起來。
“我該走了。”
“這麼快？”
“老了，走不動了。再不走，天黑前下不了山。”
鳳九點點頭。
淩霄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鳳九。”
“嗯？”
“謝謝你。謝謝你陪了師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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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九看著他，沒有說話。
淩霄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山。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那一年秋天，淩霄走了。
鳳九是三個月後才知道的。
穆雲海派人來報信，說淩真人於九月十五日仙逝，享年二百三十七歲。臨終前，他讓人帶了一句話給鳳九。
“他說，師兄在那邊等他，他要去見師兄了。”
鳳九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梧桐樹下，伸手撫摸著樹乾。
“乃大，淩霄去找你了。”
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你們倆在那邊，好好處。別吵架。”
又是沙沙的聲響。
鳳九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直到太陽落山，直到月亮升起，直到上官念爬上山頂，把她拉回屋裡。
“奶奶，您該休息了。”
鳳九看著他，忽然說：“念念，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上官念點頭：“會的。我哪兒也不去。”
鳳九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很暖。
冬天的時候，火焰山上下了雪。
這是百年難遇的奇景。火鳳們都不知所措，縮在窩裡不敢出來。整個山頂白茫茫一片，隻有那棵梧桐樹，還是綠色的。
鳳九坐在樹下，看雪。
上官念陪著她，凍得直哆嗦。
“奶奶，您不冷嗎？”
鳳九搖頭。
“我體內有鳳族真火，不會冷。”
上官念搓搓手：“那您能不能借我點兒火？”
鳳九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額頭點了一下。
一股暖流湧入他體內，瞬間驅散了寒意。
上官念驚喜地摸摸額頭：“奶奶，您真厲害！”
鳳九笑了。
這孩子，和他爺爺一樣，傻乎乎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積了厚厚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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