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六億,第二次!”的宣告,像一柄千鈞重錘狠狠的敲在每個人心上時,時間被無限拉長。
勝利的潮紅,病態的湧上宋喆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
他站著,像一個接受加冕的君王,享受全場投來的敬畏跟無奈的目光,享受將那個男人踩在腳下的無上快感。
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將成為這座城市新一代的傳奇,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將永遠淪為他傳奇故事裡一個可悲跟可笑的注腳。
蘇晚晴的心已經沉到穀底。
她抓著林陽衣角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冰涼。
她不甘不忿,卻又無能為力。
眼看著,那柄象征塵埃落定的紫檀木槌就要劃出最後一道弧線。
然而,就在那木槌即將落下,與桌麵發生決定性撞擊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直穩坐如山對外界一切都充耳不聞的林陽動了。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煙火氣。
沒學宋喆那樣歇斯底裡的咆哮,甚至沒跟其他人一樣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就那樣閒適的靠在椅背上,隻是慢悠悠的用修長的兩根手指,捏起了從晚宴開始就被他隨意扔在桌角,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那個,平平無奇的88號號牌。
他將號牌輕輕舉起,舉得並不高,動作隨意的像是在跟侍者打招呼要一杯檸檬水。
這個動作是如此的輕微,如此的雲淡風輕,以至於全場九成九的人都根本沒有注意到。
然而作為全場焦點的拍賣師卻不能不注意。
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個微小的動作。
他舉在半空的木槌硬生生停住了。
一抹極致的愕然跟不確定浮現在他那張職業化的臉上。
他有些結巴的看向那個方向。
“前......前排的這位先生......您,您是要出價嗎?”
這一問才終於將全場的目光從勝利者宋喆的身上艱難拉了過來,重新聚焦在林陽身上。
林陽甚至沒有去看舞台上的拍賣師一眼。
他的目光依舊溫柔的停在身旁蘇晚晴那張寫滿緊張不安的俏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直到他確認懷裡的女人情緒稍稍平複,他才懶洋洋的將頭轉向舞台的方向。
然後,用一種仿佛在自家後花園散步,隨口問管家“今天天氣如何”的平淡語氣,清晰的吐出了一個字。
“十。”
這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湖麵,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宋喆臉上的狂喜笑容僵硬一瞬,隨即化作了更加濃烈毫不掩飾的嗤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像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十?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他出十?怎麼,六個億的報價,嚇得你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嗎?”
拍賣師也完全沒反應過來,他職業性的下意識追問道:
“先生,您的意思是......六億......一千萬嗎?按照規則,我們的最低加價幅度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喆更加張狂的嘲笑聲打斷。
“裝!接著裝!我就知道你是個銀樣鑞槍頭!到最後關頭就隻敢加一千萬,連這點錢都說得這麼沒底氣!這就是你的全部實力嗎?真是可憐跟可悲!”
宋喆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優越感,他認為自己已經徹底看穿了這個男人的外強中乾。
這最後的掙紮不過是為他的勝利獻上的最後一道最為滑稽的餘興節目罷了。
麵對這滿場的質疑跟嘲諷,林陽臉上那份雲淡風輕的笑意終於緩緩斂去。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舞台。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緊張,隻有一絲被愚蠢問題打擾到的淡淡不耐煩。
他微微搖了搖頭。
然後,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卻清晰到足以讓宴會廳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如同神明宣判般的聲音,糾正了他們的錯誤。
“不。”
“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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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億。”
寂。
極致的,足以吞噬一切聲音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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