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使府後院，燈火通明，與昔日主人不在時的清冷判若兩地。
丫鬟婢女們輕手快腳地穿梭於亭台廊榭之間，而一身勁裝、氣息精悍的玄甲女衛則如同釘子般扼守著各處要道，目光如炬，巡視著夜色中的每一個角落。
正堂內，上官婉兒端坐於主案之後，纖纖玉指翻閱著厚厚一摞文書。如燕則乖巧地侍立一旁，幫她分門別類，整理著來自河北道各州縣的奏報。
“夫君，”上官婉兒抬起螓首，眸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妾身沿途觀風問俗，又核對了這些文書，河北道諸般情狀，與房先生、杜先生他們上報的相差無幾。此地雖處邊陲，經這兩年治理，竟顯露出幾分政通人和、百業複蘇的氣象，民生之安定，賦稅之充盈，竟比許多內陸道州猶有過之。房、杜二位，確是宰輔之才，治理有方。”
她頓了頓，看向坐在左側太師椅上，正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還時不時從旁邊果盤裡撈顆葡萄丟進嘴裡的狄明，建議道：“俗話說，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夫君或可親自上奏陛下，為房玄齡、杜如晦、李勇等有功之臣請功擢升。如此，方能激勵上下，使其更為勤勉用心。”
狄明聞言，睜開眼，讚賞地看向自家這位才情卓絕的賢內助：“婉兒真乃吾之女諸葛也！洞察人心，思慮周全。待崇州事了，攜大勝之威，我便讓太平向陛下進言，將房、杜這等大才調入中樞，總領朝綱，方不至於屈才於此一道之地。李勇等將領，亦當論功行賞。”
“夫君思慮的是。”上官婉兒含笑點頭。
“好了，公務暫畢。”狄明伸了個懶腰，站起身，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一旁低眉順眼的如燕，“明日我便要出城整軍，婉兒，我們早些安歇吧。”
如燕聽到“安歇”二字，整理文書的手微微一顫，臉頰瞬間飛起紅霞，連忙道：“堂哥堂嫂，你們早些休息，如燕先告退了。”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堂。
上官婉兒亦是俏臉微紅，帶著幾分求饒的意味嗔道：“夫君…妾身…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乏了，不如您先去歇息？”她實在是有些怕了，行軍途中某人那不知疲倦的“祖傳手藝”和“深入探討”，讓她這幾日都沒能睡個安穩覺。此刻在節府，連個能分擔“火力”的姐妹都沒有，若是紫玉、青鸞在也好啊……
想到紫玉、青鸞，上官婉兒目光不由得飄向如燕離去的方向。
這幾日相處下來，她發現這位“堂妹”心思靈巧，本性不壞，甚至頗有是非之觀。或許……找個時機點破她的身份，若能順勢歸心，納入府中，倒也能解自己幾分“困境”，反正也不是真堂妹。
“身子不適？”狄明眉頭一挑，露出一個“我懂”的壞笑，上前自然地攬住她的纖腰，“那更需好好休息了。來來來，為夫扶你進房，最近剛領悟了一套舒筋活絡的按摩手法，保證讓你渾身舒暢，明日容光煥發……”
在上官婉兒半推半就、麵紅耳赤的低呼聲中，狄明笑著將她半扶半抱地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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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如燕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偏房，背靠著門板，隻覺得心臟“砰砰”直跳，臉頰滾燙。她氣鼓鼓地跺了跺腳：“這個不知疲倦的蠻牛！”然而，憤懣未平，旁邊主臥方向那隱約傳來、卻愈發清晰的熟悉聲響，又讓她麵紅耳赤，慌忙用錦被蒙住了頭，心中暗罵不已，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在滋生。
翌日清晨，狄明神采奕奕地起身，換上便於行動的勁裝。路過如燕的偏房時，他故意放輕了腳步，輕咳了一聲。
今日他打算親自去東柳林鎮探查一番，看看如燕手下的那幾個下屬是否還在，可別被李元芳那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直男給一刀砍了。
剛出節度使府沒多久，狄明敏銳的靈覺便察覺到身後多了條“小尾巴”。他嘴角微勾，故意放慢腳步，壓製著自身氣息，悠哉遊哉地引著這條尾巴出了營州城。
來到城郊僻靜處，狄明忽然停步，轉身對著後方一片小樹林笑道：“出來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窸窣聲響，如燕撅著嘴從樹後轉了出來，先發製人道：“哼！狄大將軍，鬼鬼祟祟的，這是要去哪兒執行秘密任務啊？”連“堂哥”都不叫了，顯然對昨晚的“噪音汙染”頗有怨氣，那眼下的淡淡青黑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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