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的玻璃窗灑進客廳，卻驅不散呂豔心中的寒意。
她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一口未動。
她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既熟悉又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號碼——她兒子張浩天的電話。
聽筒裡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心不斷下沉時，電話終於被接起。
“喂，兒子。”呂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小心翼翼。
“乾嘛？”電話那頭傳來張浩天極其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喧鬨的街頭。
呂豔的心揪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兒子，你在什麼地方呢？快把那筆錢拿回來，那些錢是媽媽好不容易攢下來應急的，不能亂花的。”
那是她藏起來為數不多的生活費之一，昨天發現少了整整一千塊，除了她那個隻會伸手要錢的兒子，不會有別人拿。
“拿什麼拿？”張浩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戾氣，“就這麼一點錢你還跟我要？我昨晚請朋友吃飯唱歌早就花完了！窮酸樣兒，這點錢也值得你專門打個電話？沒事別煩我！”
“浩天！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呂豔又急又氣，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咱們以後的生活費！你……”
“回什麼回？”張浩天粗暴地打斷她，語氣裡是全然的嫌棄和理所當然，“你要是真惦記我，就把你還藏著的錢都給我！我知道，你絕對還有錢的！別跟我哭窮！給我錢我就回去！”
“我沒有……”呂豔無力地辯解著，心涼了半截。
“別給我打電話了！我現在煩著呢！關機了！”張浩天根本懶得聽她說完，惡聲惡氣地吼了一句，隨後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冰冷的“嘟嘟”忙音。
呂豔不死心地又重撥過去，聽筒裡傳來的已經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她握著手機，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姿勢，仿佛石化了一般。
眼淚毫無預兆地、不爭氣地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她微微顫抖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呂豔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兒子，哪怕他一次次傷她的心，她呂豔內心深處依然沒有放棄他，總覺得他會改變。
然而現在，他竟然為了點錢，如此惡語相向，甚至嫌棄到連她的電話都不願意接聽。
巨大的失望和心碎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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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裡，無聲地流著淚，仿佛被全世界遺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似乎流乾了。她呆呆地望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眼神空洞。
許久，她才機械般地站起身，走向陽台。
陽台上晾曬著她的那兩條褲子，經過一夜，上麵那些小尷尬早已被陽光和空氣完全蒸發帶走，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光滑的布料，觸手一片乾爽。
她微微怔了怔，隨即像是要將什麼不該存在的記憶徹底封存一般，用力將褲子收回，仔細地折疊好，仿佛這樣就能將昨天那些悸動、羞赧、還有兒子帶來的傷痛，全部都深深地藏起來，鎖進不見光的角落。
時間快到十點。
客廳裡依舊安靜得讓人心慌。那種被全世界遺忘的孤獨感再次襲來，冰冷而窒息。
她需要一點溫暖，需要一點聲音，需要一點……能被需要的感覺。
幾乎是一種本能，她再次拿起了手機，這一次，手指幾乎是下意識地找到了那個最近才存入的號碼——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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