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地底傳來的、更深沉、更混亂的脈動。
那個承受反噬的年輕引導者的抽搐終於平複了一些，但左臂的“沙礫化”更加嚴重，整條小臂仿佛由流動的黑色星塵構成，皮膚完全透明。
那個形態虛化的老婦人渾濁的雙眼穿透石壁，仿佛“看”到了小巷中塞拉斯蒂安治愈礦工，以及更遠處那場無聲卻恐怖的“淨化”。
她那模糊不清的嘴角，那個充滿嘲諷和悲憫的詭異弧度，更深了。
“…純淨的火焰…焚燒著…腐化的枝條…”瑪拉的低語如同無數細碎的回聲在屋內疊加，帶著洞悉一切的蒼涼，“…他踐行著他的‘道’…如此…決絕…”
“虛偽！偽善！”那個興奮的瘦高熵語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在房間裡瘋狂地踱著更無規律的步子，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純粹的憎惡，“用秩序的火…焚燒秩序的灰燼！他以為他在淨化？不過是把枷鎖…鍛打得更緊！更燙！”
他指著自己不斷虛化又凝實的手指。
“看看我們！看看這鉛肺區！這才是真實！被秩序壓榨、扭曲、拋棄的真實！他那套光明的謊言…隻能帶來…短暫的麻痹！然後…是更深的絕望！”
維克的聲音因激動而更加尖利刺耳：“可悲可笑的理想主義者！抱著一個注定崩塌的沙堡之夢！他救得了一個？救得了這千萬個在毒霧裡腐爛的軀殼嗎？！聖光神庭的根基…早就被他們自己蛀空了！他不過是…一個拿著抹布…徒勞擦拭朽木的…可憐蟲！”
他發出尖銳的、充滿惡意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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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蜷縮在中央的萊恩，卻猛地抬起了頭。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不再是純粹的瘋狂，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對維克話語本能的認同，對塞拉斯蒂安“秩序”力量的憎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烈衝擊後的茫然和…動搖。
他“看”到了小巷裡，那瀕死礦工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生機，那是純粹的、不摻任何混亂的“生”的奇跡。
他也“感覺”到了遠處那場無聲淨化的恐怖力量，那並非混亂的扭曲，而是另一種極端、純粹的“毀滅與重塑”。
“…可敬的…踐行者…”萊恩嘶啞地、無意識地重複著瑪拉之前的評價，聲音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他看著自己那條不斷崩解又勉強維持的“沙礫手臂”，感受著熵力在體內撕扯的痛苦，第一次，一個冰冷的疑問不受控製地從靈魂深處冒出：混亂帶來的“自由”，真的比那“秩序”帶來的…哪怕是短暫虛假的安寧…更好嗎？
瑪拉那虛化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渾濁的目光落在萊恩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了然。
維克則猛地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萊恩，混亂的力量在他周圍躁動：“萊恩！你被那虛偽的光晃瞎了嗎？！別忘了我們承受的痛苦！別忘了是誰把我們逼到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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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肺區深處，坍塌的核心區域。
塞拉斯蒂安站在巨大的塌陷坑邊緣。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斷裂的坑木如同巨獸折斷的肋骨，混雜著嶙峋的巨石和冰冷的礦渣。渾濁的、泛著詭異金屬光澤的地下水正從斷裂的岩縫中汩汩湧出，迅速彙聚成一片不斷擴大、散發著刺鼻腥氣的黑色水潭。
水麵漂浮著礦渣、破碎的工具，甚至…幾具被掩埋後又被水流衝出的礦工遺體，腫脹、蒼白，無聲地訴說著災難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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