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的裂痕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緩慢卻堅定地蔓延著，如同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橫亙在靈界的夜空之中。每過七天，淩辰就會在池塘邊蹲上很久，然後輕聲說一句：“又深了一點。”沒有人懷疑他的話，因為所有人都開始感覺到了那種變化——夜晚變得更長了，星光更暗了，空氣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虛空中緩緩下沉，壓在這片土地之上。
百姓們早已習慣了這種詭異的氣氛。恐懼久了，反而變得麻木。街道上依舊有商販的叫賣聲，孩童們依舊在巷弄間追逐嬉戲，隻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仿佛在逃避某種看不見的陰影。
城主府中，一切如常，卻又一切都不同了。
最大的變化，是淩辰。他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沉默寡言，不再一個人蹲在池塘邊發呆。他開始說話，開始笑，開始跟著淩戰在庭院中跑來跑去。他的眼睛依舊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隻有無儘的黑，但那黑色中多了一絲溫暖，如同冬夜中的爐火。
但他畢竟不同了。
他能在睡夢中感知到地脈的每一次脈動，能聽到靈界深處那些沉睡者的低語，能在淩瑤開口之前就知道她要說什麼。那些來自“源”的力量，正在他體內悄然生長。而他，也在學習如何與這些力量共處。
深夜，淩辰獨自坐在屋頂上。他的眼睛閉著，但意識正在穿越虛空，感知著那些他從未去過的地方。自從從地脈中誕生，他就能感知到更多東西。那些隱藏在靈界深處的古老遺跡，那些沉睡在時間長河中的存在，那些尚未誕生、卻已經注定的未來——他都能感知到。
但他感知不到的是——那道裂痕深處的存在。它不屬於靈界，不屬於虛空，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維度。它更古老，更隱蔽，更危險。它在那裡，卻不在那裡。它存在，卻不存在。它是“結束”本身。
淩辰睜開眼睛。那雙純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月亮的裂痕。
“你感覺到了？”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淩辰沒有回頭。“嗯。”
淩念爬上屋頂，在他身邊坐下。他變高了一些，眉心的金色紋路變得更加深邃。那雙清澈的眼睛中，多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它在叫你。”
淩辰點了點頭。“它一直在叫。從我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叫。”
“叫你去哪裡？”
淩辰沉默了一瞬。“去它那裡。去裂痕深處。去看看，一切結束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淩念看著他。“你想去嗎？”
淩辰想了想。“想。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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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蒼白的手，曾經從地脈中伸出來，曾經被淩瑤牽起，曾經被童念揉過頭發。現在，它們在微微顫抖。“因為我還太小。小到不知道，去了之後還能不能回來。等長大一點，再大一點，大到能保護自己，能保護家人，能保護——”他頓了頓，“所有人。那時候，我就去。”
淩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我也去。等你長大的時候，我也長大了。我們一起。”
淩辰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睛中，倒映著淩念的身影。他笑了，那是一個很淡、很淡，卻蘊含著無儘溫暖的笑容。“好。一起。”
兩個孩子，坐在屋頂上，手牽著手，看著那輪帶傷的月亮。月光灑落，籠罩著他們。
淩瑤最近也變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不再一個人坐在屋頂上看月亮。她又變回了那個愛笑、愛鬨、愛追著哥哥們跑的孩子。但她畢竟不同了。她能在百米之外感知到一隻蝴蝶扇動翅膀，能在一瞬間數清夜空中有多少顆星星，能在淩靜開口之前就知道他要說什麼。那些來自“初”的力量，正在她體內悄然生長。而她，也在學習如何與這些力量共處。
她不再害怕那個夢。那個關於“結束”的夢。因為她知道，“結束”不是敵人，不是怪物，隻是一個太孤獨的存在。它在等一個能聽它說話的人，等一個能看它一眼的人，等一個能讓它消失的人。而她，也許就是那個人。
但她還不想去。因為她還有太多放不下的人。父親，母親，哥哥們，姐姐們，姑姑，童帝，月，零·暗，零·一，塞蕾絲汀，霜眼，還有那個從地脈中誕生的、有著純黑色眼睛的哥哥。她要等他們。等他們都準備好了，等他們都不再需要她了，等他們都能保護自己了——那時候，她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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