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帶著新生守護意誌的洋流,托著林澈最後一縷殘魂,向著北方深海漂去。
他已經沒有實體,隻是一段快要熄滅的意識,卻在消散的瞬間,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微弱又熟悉的呼喚。
這呼喚與他的本源產生了共鳴,一股力量來自遙遠的南方,正在被喚醒。
洋流立刻改變了方向。
他能感覺到,自己所經過的地方,無論是沉在海底的哨站殘骸,還是被遺忘在漁村角落的鐵盒,都發出了莊嚴的嗡鳴。
每一聲嗡鳴,都來自一枚刻著名字的軍人銘牌。
它們在深海的寂靜裡,為林澈送行。
東海之濱,一座名為望海角的偏僻漁村。
一個名叫貝童的孤兒,赤腳在退潮後的沙灘上撿著貝殼。
他黝黑瘦小,是海嘯的幸存者,被村裡的老漁夫收養。
忽然,一抹異樣的光亮刺了他的眼睛。
他撥開濕漉漉的海草,發現了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碎屑。它摸上去很溫潤,在夕陽下閃著七彩的光,裡麵好像有光點在流動。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隻覺得它很溫暖,就像去世的阿婆握住他手時的溫度。
貝童把這片碎屑當成寶貝,小心的放進自己唯一的玩具,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罐裡。
當晚,雷雨交加,海浪翻滾。
貝童被驚醒,蜷縮在床腳,懷裡抱著他的陶罐。
黑暗中,罐子裡突然浮起點點金色光斑。
光影裡,一幅畫麵在貝童眼前展開:一片廣闊的野葵花海在風中搖擺,金黃色的花盤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
他看呆了。
他伸出手指,笨拙的敲著陶罐的罐壁。
“咚……咚咚……咚——”
節奏不成曲調。
可就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村子裡的土狗都不叫了,隻是低低的嗚咽。雞籠裡的老母雞也安靜下來,開始有節奏的用嘴啄著食槽。就連屋外風雨拍打窗戶的聲音,都好像跟上了這個奇怪的節拍。
萬物齊應。
這個沒有注射過任何覺醒藥劑的普通孩子,靠著天生的直覺和那片碎屑的引導,用一種純粹的方式,第一個接入了覆蓋整個神州大地的戰意網絡。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葬兵嶺。
這裡是東海軍區規格很高的英烈祭台,數萬無名英雄的銘牌彙聚在這裡。
楚嫣然一身筆挺的戎裝,站在祭台高處,身後是軍區所有核心將領。
台下是各戰區和各部門的代表,還有無數軍民通過全息投影觀看這場特別的通報會。
海底深處傳回的影像,已經被軍方情報處加密處理,剪輯成了核心片段。
畫麵中,葉傾凰的身影化作漫天星塵,她最後那句話清晰的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現在,我信你——能守天下。”
全場肅立,無數人淚流滿麵。
楚嫣然沒有說話,隻是從懷中拿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袖標,上麵用粗糙的針線繡著“軍械維護”四個字,是林澈的。
她走到祭台中央的五角星軍徽前,把這枚袖標用一顆鋼釘,牢牢釘在了五角星正下方的核心位置。
她轉過身,麵對著人群,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四方:
“從今天起,兵神不再是一個人的名字,也不是一個人的豐碑。兵神,在東海的浪濤裡,在西境的風沙中。它在北疆的霜雪下,也在南疆的密林間。它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
她頓了頓,看向台側。
王胖子穿著一身嶄新的廚師服走了上來,臉上是難得的肅穆。
他雙手捧著一口烏黑的行軍鐵鍋,鍋裡放著一把炒勺。
楚嫣然接過那把炒勺,高高舉起,然後重重的敲在鐵鍋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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