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清雪將那份被她標記為最高機密的檔案——林澈三年前的體檢報告——與小鈴的腦電圖進行疊加比對時，顯示屏上兩道看似無關的波形曲線，在一個極低的頻段，實現了重合。
這不是偶然。
林清雪已經用濾波器剝離了所有乾擾，才將采樣窗口鎖定在0.8–1.2Hz的神經元易感頻段。正是在這裡，小鈴腦電圖中因無意識哼唱誘發的振蕩，與林澈體檢報告裡靜息狀態下的慢波活動，出現了持續47毫秒的相位鎖定。
兩道波形精確的回響，一道是原聲，一道是餘音。
就在林清雪屏住呼吸，準備放大那段波形時，加密通訊器急促的震動起來。
是楚嫣然。
“清雪，立刻調取全國軍方療養體係內，過去七十二小時所有傷員的異常狀況報告。”楚嫣然的聲音很冷靜，卻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重點篩查出現夢境重疊，或無故哼唱不明曲調的病例。”
林清雪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的敲擊：“我已經發現了，從小鈴身上。不止如此，楚隊，我這裡有更重要的東西。”
她將剛剛完成的波形比對圖發送過去，附上了一行注釋。
楚嫣然沉默了三秒。
三秒後，一個被林清雪封存多年的檔案副本彈了出來，正是林澈的體檢記錄。
一行小字在楚嫣然的遠程操作下標紅放大，刺痛了林清雪的眼睛。
【腦波異常診斷：低頻共振傾向，疑似長期暴露於特定聲波環境所致的神經元烙印。】
烙印。
這是一種印記。
林清雪瞬間明白了，她猛的站起身，喃喃自語：“那不是病理反應……那是共鳴，是記憶的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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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那頭，楚嫣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封鎖所有相關數據，列為‘歸旗’序列最高機密。我親自去一趟葬兵嶺。”
“明白！”
通話中斷，林清雪看著屏幕上那三十七個從全國各地彙總而來的病例，背後一陣發涼。
這三十七名傷員，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曾接受過林澈的靈力疏導治療。
他們同步在夢中看到了補給站舊址那片盛開的金色野葵，耳邊回響著一段跑調卻倔強的戰歌。
當他們醒來後，無論之前是否五音不全，竟都能憑空哼出那段完整的旋律。
林澈，他到底留下了什麼？
掛斷通訊三小時後，一架隸屬於特別行動部的黑色直升機悄然的降落在葬兵嶺東側臨時停機坪。
葬兵嶺的風，帶著海鹽的腥味和泥土的氣息。
這裡是東海軍區陣亡將士的安眠之地，每一塊墓碑下，都埋葬著一個不屈的靈魂。
當楚嫣然穿著一身筆挺的戎裝，踏上通往山頂祭台的石階時，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漫山遍野，那些從墓碑縫隙、石階邊緣破土而出的野葵，仿佛接到無聲的號令，成千上萬朵花瓣，在同一時刻，緩緩轉向了她。
沒有風，那是一種源自根莖的意誌，猶如士兵在迎接他們的統帥。
楚嫣然的腳步沒有停，眼神卻愈發凝重。
她走到山頂那座屬於兵神的無名祭台前，緩緩蹲下身。
祭台前，一株野葵開得最為燦爛，花瓣金黃。
楚嫣然伸出手指，指尖輕輕觸碰在那溫暖的花蕊之上。
嗡——
瞬間，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湧入了腦海。
那是在補給站狹小又堆滿零件的維修間裡，深夜，燈光昏暗。
年輕的林澈正專注的擦拭著一杆老舊的狙擊槍，動作一絲不苟。
他的嘴裡，正低聲哼唱著一段旋律，沙啞，跑調，有幾個音節含混不清，可那哼唱聲裡，卻帶著滿足的笑意。
這段記憶沒有畫麵，純粹是情緒與感知的殘留。
深夜的寂靜，機油的微涼，螺絲擰緊時滿足的輕歎，還有那段旋律……他把自己的記憶、情緒、甚至對軍旅生涯的愛，全都種進了這片土地裡。
楚嫣然猛的收回手，眼眶有些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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