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夕照縣百鳴鎮周安村。
桃花和櫻花開滿山頭和村前屋後，搭配著白牆黛瓦的村舍，以及大片麥田，又是一幅美如仙境的鄉村畫卷。
再過十天，夕照縣就要迎來美麗鄉村春季旅遊節開幕，但此時已經有大批的遊客蜂擁而至，村邊停車場裡塞滿了各省市車牌的私家車。
上午九點，一輛國產的中巴車型的商務車停在周安村外。
秦雲東在縣委書記沈北極等人的陪同下，走進了周安村。
沈北極剛增補為市委常委，意味著他不再僅僅是縣級行政區的負責人，而是正式成為市級領導班子成員，他的話語權也不僅限於夕照一縣。
他可以直接對接文旅局、交通局、農業農村局的項目資金盤子，參與製定跨縣域的旅遊環線規劃、市級宣傳資源傾斜、省城地鐵口旅遊專線的協調，他一個電話能找到對口的副市長。
這種縣領導兼市常委的格局，在全省不多見，主要得益於夕照縣的玩具產業和旅遊業在省城經濟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分量。
秦雲東沿村道走了一圈。
周安村內街道乾淨整潔，甚至垃圾桶都重新上了漆而煥然一新，家家戶戶都掛著“客滿”的木牌，桃樹和櫻花樹下都有人在拍照或嬉戲，溪邊有幾個孩子在淺灘裡撈蝌蚪。
秦雲東邊走邊問，沈北極一一作答。
一季度夕照縣鄉村旅遊接待人次同比增百分之十八，過夜遊客平均停留一點七晚，客單價二百四十元左右。其中外省車牌占比三成二，入境遊客增長了百分之三十二，雖然占遊客總數比例並不高，但消費單價遠超國內遊客平均值。
秦雲東又考察了幾個村後，中午回到縣委吃了飯，便直接在縣委小會議室，召開縣委班子碰頭會。
秦雲東發言先進行工作肯定：“夕照縣這半年在旅遊組織、村容村貌提升、民宿標準化上做得不錯，夕照縣班子分工明確，儘職儘責，市委對此是認可的。”
沈北極等人都在低頭做記錄，沒有人臉上有受表揚的開心表情。
他們知道秦書記不喜歡談成績，前麵的表揚隻是鋪墊，接下來必然要提夕照縣的問題。
果然，秦雲東緊跟著話鋒一轉：
“但有個問題我要問——你們入境遊客和外省遊客增長率偏高，這聽起來是成績。但如果金融危機真的來了，第一刀砍的就是出境遊和跨省長途遊。長途遊客來得少了，夕照縣靠什麼填這個坑？”
他說完就看向沈北極。
沈北極放下筆，沉穩回答：
“秦書記，我們根據您的指示，上個月已經和市旅遊局做過壓力測試。結論是：赫石資本投的那兩家高端民宿和山景酒店會很難受，入住率可能掉三成以上，但全縣大盤壓力可控。”
他隨即給出了三個理由：
一是鄉村遊客單價低，農家院一晚八十到一百二，吃飯人均四十，成本幾乎就是食材和人工，降價空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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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夕照的美麗鄉村是輕資產模式，縣裡沒有巨額投資和舉債建設，遊客少了最多是農戶少賺點，不會形成償債壓力。
三是夕照縣旅遊局模擬測算過，如果危機導致旅遊市場蕭條，夕照縣可以把價格再下浮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靠極致性價比把周邊三百公裡內的短途客吸引過來。
客流總量雖然會有下跌，但對全縣的經濟影響並不算大，完全在承受範圍之內。
秦雲東對沈北極的發言並不滿意，他搖了搖頭：
“夕照縣應對危機的思路不對頭，隻要‘餓不死’就滿足了？我要的不是夕照旅遊能生存，那樣的目標太保守，沒有開拓進取的決心和魄力。”
秦雲東雖然很欣賞沈北極，但在工作上從來不會刻意照顧下屬情緒，該批評的地方，秦雲東誰的麵子都不會給。
全場鴉雀無聲。
沈北極並沒有覺得難堪，顯得很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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