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幻衡一手遮住眼眸低沉低喃：“她不是怪物，怎麼會是怪物。”
“她是你娘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兒，她一出生便開始反哺，將她一身的光華反哺回你娘的身體，小小的人兒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你娘，仿佛在無聲的感謝她的孕育之恩。”
“因為她的反哺，你娘這才有力氣將她給予的奇怪力量傳給越兒，也因此救了越兒一命。”
“甚至，你娘的識海至今存著一團莫名的光華，被大道所傷後你娘之所以能堅持那麼多年，也是這團光華在庇佑你娘。”
“雙兒確實並非為父的孩子，甚至她都算不得孩子，她是前世存活下來的異類，起初，因為越兒所受的委屈，為父實在不知如何與她相處，更是難以將她當個孩子看待。”
“後來她還是嶄露頭角，鋒芒無法遮擋，她的天賦太過出眾，為父時常怕蒼生折了她的羽翼，又時常擔憂她為惡禍亂蒼生，不曾想，最後親手折了她羽翼的人成了自己。”
白幻衡再次久久無言，再開口時聲音越發低啞：“蜉蝣山是那樣的神聖，師兄又是為父心中天地間唯一的謫仙，而雙兒，她天賦被吞噬後，為父深信蜉蝣山之所以吞噬她的天賦，是正邪的對抗，是她前世的因果！”
“因此，她無數次鬨著試圖求助的父親有著畜牲一樣的念頭，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站在了她的對立麵，冷眼看著她苦苦的掙紮，還怪她不夠懂事！”
說到這裡，白幻衡傷口處的血似乎流得越發的急了，他卻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血滾落。
兄長的手輕輕放在白幻衡的肩頭，久久才開口：“就如您可以忍讓一個外來者吞噬母親和越兒的生命力一樣，您犧牲雙兒去成全深陷囹圄的大師伯，您這一生總是在做著錯誤的選擇。”
“您覺得虧欠越兒，便拚命彌補，您悔恨犧牲雙兒成全大師伯，聽到雙兒的死訊後您一夜斑白了鬢發，您這一生也總是在悔恨中度日。”
“父親，倘若有再一次重來的機會，您還會堅定當初的選擇嗎？”
白幻衡垂著眸子，久久無言。
趙芙雙緩緩仰頭，吞咽一下潤濕乾啞的嗓子開口，“白老頭！”
前方白幻衡突然僵住不動，似掙紮良久才顫巍巍的回身。
遠方是墜石濺起的漫天塵埃和奴隸們兵荒馬亂的奔逃聲。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放慢再放慢。
趙芙雙怔怔的看著白幻衡花白著的頭發和蒼老的容顏。
記憶中的白幻衡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眼前人又是何等的陌生！
“雙兒！”除了兄長的這一聲哽咽，趙芙雙和白幻衡竟是久久相顧無言。
她眨眼掩去所有的情緒後再抬眸後已然換上玩世不恭的笑：“五百年不到，白老頭，你如今倒真成老頭子了。”
白幻衡用紅透的眼眸看著她，顫抖著唇，許久罵出：“你……你這個不孝子！”
這一聲不孝子再沒了當年的中氣十足，其間夾雜了太多的心酸！
趙芙雙垂眸笑：“正好，你這糟糕的父親也隻配我這不孝女，多的別要求了吧。”
白幻衡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老淚縱橫，他背轉身仰頭遮掩。
“別哭啊，我娘看見了以為我又欺負你。”
前塵往事不能說當真能釋懷，隻能說這世間哪有什麼非黑即白。
她經曆了這重重波折來到這裡，想要的不會是一個糟糕的結局，那麼，其他的瑕疵就都不重要了吧！
白弗為行來，手緩緩落在她的發頂，眼裡閃著淚：“雙兒，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兄長很開心！”
趙芙雙蹭了蹭白弗為的手掌心，強勢了很多年，哪怕是易篁的身邊，她也很少這般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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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墜石漸歇，尋山派的各個使者在輕點傷亡人數。
趙芙雙丟一瓶療傷的丹藥給白幻衡。
白幻衡雖自詡粗人一個，不喜婆婆媽媽，但還是有些愣怔。
趙芙雙卻知道，豺狼虎豹的這裡，他們這樣的修為螻蟻也算不上，絕不是敘舊的好地方。
她認真了神色道：“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帶你們出去。”
娘親在外麵的情況還不明朗，他們必須要用最短的時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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