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陳副總兵亦需同往。”
毛文龍心頭的警兆瞬間放大。他臉上笑容不變,豪爽地一揮手:“天使請!陳副將,隨我來!”
帥府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說是一座用粗糲巨石壘砌的堅固堡壘。海風被厚實的石牆阻擋在外,發出不甘的嗚咽,猛烈地拍打著狹小的窗欞,發出哐哐的聲響。廳內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光線搖曳,映照著牆上懸掛的簡陋海圖和生鏽的兵器,更添幾分壓抑。
沈煉示意毛文龍的親兵全部退下,厚重的石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麵的海風與隱約的喧嘩。廳內隻剩下毛文龍、陳繼盛和他自己三人。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油燈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海風撞擊石壁的悶響。
沈煉從懷中取出一個沉重的玄鐵密匣,匣體冰冷黝黑,毫無光澤,隻在正麵陰刻著一個奇特的徽記——盤繞的龍形環繞著商船的輪廓,那是皇家商會的標記。徽記之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火漆,火漆中央,清晰地壓著一個猙獰的龍鱗印記,象征著龍鱗衛的絕對權威。他將密匣放在粗糙的木案上,推向毛文龍。
“定遼伯,陛下密旨。請伯爺與陳副總兵,同啟同觀。”
毛文龍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玄鐵密匣上,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伸出略顯粗糙的大手,親自拿起密匣。入手冰冷沉重,如同捧著一塊寒冰。他指甲用力,小心地刮開封口的火漆,揭開蓋子。
裡麵並非預想中的黃綾聖旨,而是一份謄抄工整的信箋。紙張上乘,墨跡飽滿。信箋末尾,一方殷紅如血的“天啟之寶”皇帝私印,如同點睛之筆,帶著沉重的威壓。
毛文龍展開信箋,陳繼盛也屏息凝神湊近。昏黃的燈光下,朱砂禦批的字跡清晰地映入眼簾:
“文龍孤忠,朕心甚慰!皮島懸於海外,將士浴血,朕豈能不知?今賜爵授券,糧餉即至,望卿不負朕望,戮力殺敵!”
開篇的嘉許,讓毛文龍和陳繼盛心頭稍鬆。然而,下一句,字字如刀,狠狠紮下:
“然,朕亦聞:卿部劫掠朝鮮,商旅怨聲載道;私通海商,販賣禁物(遼東皮毛、參茸乃至軍情?);更虛報兵額,以充私囊!此等行徑,形同資敵!”
毛文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握著信箋的手猛地一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感到一股灼熱的羞怒直衝頂門,仿佛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最隱秘、最不堪的瘡疤被皇帝輕描淡寫地揭開,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陳繼盛也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煞白,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沈煉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釘在毛文龍臉上,將他的每一絲細微反應都收入眼底。
密旨的筆鋒陡轉,更顯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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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之事,朕念卿抗虜之功,可既往不咎!然自即日起:”
“一、嚴禁劫掠藩屬(朝鮮)!違者,斬立決!”
“二、斷絕與建州、蒙古一切私貿!違者,斬立決!”
“三、兵員糧餉,由皇家商會‘海貿司’直供!陳繼盛副將,專司核驗兵額、接收糧餉!凡有虛報冒領,陳繼盛可密折直奏!朕…已派龍鱗衛常駐皮島協理!”
“四、凡重大軍情,需與登萊督師楊國棟、天津總兵王洪互通聲氣,協同作戰!不得擅啟邊釁,亦不得坐視友軍危難!”
四條紅線,條條致命!斷絕了他賴以生存的灰色財路,剝奪了他獨立調兵遣將的自由,更將最核心的糧餉命脈和人事監督大權,交到了陳繼盛和龍鱗衛手中!東江鎮,已不再是他的獨立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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