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尼德蘭聯省共和國，海牙。
比起路易斯·德瓦倫西亞的暴怒，荷蘭執政腓特烈·亨德裡克顯得“冷靜”得多。在賓嫩霍夫宮的議事廳裡，這位六十一歲的奧蘭治親王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雪茄，聽著東印度公司代表約翰·範·德·桑德的彙報。
“……所以，巴達維亞陷落已經快一年了，而公司到現在才正式向議會報告？”亨德裡克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桑德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公司……公司原本希望能在不驚動本土的情況下，在東方解決問題。我們集結了剩餘的力量，試圖奪回巴達維亞，但……”
“但失敗了。”亨德裡克替他說完，“而且敗得很慘。十二艘戰艦，三千人，幾乎全軍覆沒。對吧？”
“殿下明鑒……”桑德的頭垂得更低。
“更精彩的是，”亨德裡克點燃雪茄，深吸一口，“我最近從阿姆斯特丹的商人那裡聽說，東印度公司在去年秋天，就和明國簽署了一份……嗯，用他們的話說，‘不平等條約’。承認明國對爪哇的主權，賠償戰爭損失，還承諾不再侵犯大明藩屬國。有這回事嗎？”
議事廳裡，國務議會的議員們發出低聲議論。大部分人事先並不知道這個條約的存在。
桑德的臉色煞白：“殿下，那是……那是權宜之計。當時巴達維亞陷落，公司在東方的力量遭受重創，如果不簽署條約，我們在整個香料群島的利益都可能……”
“可能什麼？可能完蛋？”亨德裡克冷笑，“所以你們就擅自代表聯省共和國，簽署了一份屈辱的條約？誰給你們的權力？”
“殿下息怒！”東印度公司董事、大商人科內利斯·德·維特站起來打圓場，“當時情況緊急，遠隔重洋，董事會必須當機立斷。條約雖然苛刻，但至少保住了我們在錫蘭、馬六甲海峽以外據點的安全。而且，條約隻是公司層麵的承諾，並非國家條約，嚴格來說……”
“嚴格來說，我們可以不認賬？”亨德裡克接過話頭，眼神銳利，“維特先生，你是個精明的商人。那你告訴我，當明國人的艦隊出現在錫蘭、出現在印度，拿著這份條約要求我們履行時，我們是說‘哦，那是公司簽的，我們不認’，然後開戰？還是遵守條約，顏麵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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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語塞。
“更可笑的是，”亨德裡克轉向桑德，“你去年秋天回來時，帶了一份什麼《東方見聞錄》，裡麵詳細描述了明國的軍事實力、那種能飛天的船、射程驚人的火炮。但你猜怎麼著？議會軍事委員會看過後，認為你‘誇大其詞’，‘可能是為了推卸巴達維亞失守的責任’。報告被擱置了。”
桑德激動起來：“殿下，我以我的名譽發誓，報告裡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親眼見過那種飛艇！我親眼見過明國戰艦一炮擊沉我們的船！他們的陸軍裝備了一種能連續射擊的火槍，我們的步兵方陣在他們麵前就像靶子！”
“夠了。”亨德裡克擺擺手，“現在爭論這些沒有意義。事實是，明國人不僅拿了巴達維亞，現在又拿了馬六甲——從葡萄牙人手裡。這意味著什麼，諸位？”
海軍上將馬騰·特朗普沉聲道：“意味著他們控製了整個南洋，並且扼住了馬六甲海峽的咽喉。我們的商船從錫蘭、印度返回，必須經過那裡。如果他們像對葡萄牙人那樣，向我們征稅……”
“我們的香料貿易利潤會減少三成以上。”維特臉色難看地接口。
“不止香料。”另一位商人議員說，“印度的棉布、波斯的絲綢、中國的瓷器，所有東方商品都要經過馬六甲。如果明國人設卡征稅，或者更糟——禁止我們通過，整個東印度公司都會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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