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西夏興慶府。
天還未亮透,東方天際隻染著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皇城內外已如沸海般熱鬨起來。
獵獵旌旗自宮牆頂端一直延綿至外城城門,西夏的赤黃龍旗與遼國的玄黑狼頭大纛在晨風裡交相輝映,金箔鑲邊的旗角翻飛時,似有金光流轉,映得整座城池都籠著一層萬象更新的輝光。
街道兩旁的槐樹新葉還沾著晨露,卻已被宮人們係上了朱紅綢帶,風一吹,萬千紅綢如流霞舞動,連空氣裡都飄著喜慶的暖意——這一日,注定要刻進西夏乃至大遼的史冊裡。
清晨卯時,登基大典的鐘鼓聲準時自皇宮深處響起。
那鐘聲厚重沉鬱,每一聲都似敲在人心坎上,足足響了三十六下,才喚得雅樂奏響。
莊嚴肅穆的西夏皇宮正殿內,金磚鋪地,光可鑒人,殿頂的鎏金盤龍柱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龍嘴裡懸掛的珍珠垂簾,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叮咚作響,添了幾分肅穆。
百官身著簇新的朝服,緋色、紫色、青色的官袍按品階自上而下排列,如一道色彩規整的長牆,人人垂手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鐘磬聲漸歇時,殿外傳來細碎的環佩叮當。
在一眾宮娥內侍的簇擁下,李清露緩步而來。
她身著一襲黑底金繡的龍紋皇袍,那袍子用的是西域進貢的雲錦,質地厚重卻不失垂墜,領口、袖口、下擺皆用赤金線繡著五爪金龍,龍鱗細密,龍爪鋒利,在晨光下仿佛要從錦緞上騰飛而出;
頭上戴著的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每一顆珠子都瑩潤如羊脂,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遮住了她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與緊抿的唇。
皇袍對她而言終究寬大了些,肩線處微微滑落,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可她的步履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踩在金磚的縫隙上,沒有半分搖晃。
李秋水走在她身側,身著暗紫色太後朝服,滿頭銀發用金簪綰起,臉上雖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不著痕跡地扶了李清露一把——那是在提醒她,此刻踏上的不是尋常宮階,是西夏的國運。
李清露會意,背脊挺得更直,在祖母的引導下,一步步踏上那九級九龍金階。
石階上雕刻的龍紋凹凸有致,龍首昂揚,龍尾卷曲,她的繡鞋踩過龍睛時,仿佛能感受到玉石的微涼,也仿佛聽見了無數先祖的注視。
終於,她在龍椅前站定。
那龍椅以整塊墨玉雕琢而成,椅背上盤踞的金龍張牙舞爪,椅臂兩側各鑲著一顆鴿卵大的夜明珠,雖在白日,仍透著溫潤的光。
李清露深吸一口氣,轉身,緩緩坐下。
寬大的皇袍在椅上鋪開,如一朵綻放的墨色金花,她抬手,輕輕扶住兩側的扶手,指尖觸到龍紋的刻痕,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緊張。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陡然炸響,百官齊齊下跪,緋紫青綠的官袍鋪了滿殿,聲音撞在殿宇的金磚玉柱上,反彈回來,震得殿頂的珍珠垂簾簌簌作響,連殿外的旌旗都似被這聲浪掀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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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露端坐著,目光掃過階下躬身的百官,最終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殿側——那裡,蕭峰負手而立。
他未穿朝服,隻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係著遼國皇帝的鎏金帶,身姿挺拔如昆侖玉柱,肩寬背厚,仿佛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沒有下跪,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溫柔,還有幾分讓她安心的篤定。
見她望來,蕭峰嘴角微揚,悄悄抬了抬右手,做了個“放心”的手勢。
就這一個小動作,李清露心中那點因“女皇”身份而起的不安與惶恐,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心口沉甸甸的責任,與被他注視著的、如蜜般的甜蜜。
登基大典禮成,日頭已興慶府的喜慶氣氛愈發濃烈——比登基大典更盛大、更熱鬨的大婚典禮,已悄然拉開序幕。
這場聯姻,是前所未有的兩位帝王之合,規模之宏大,堪稱百年難遇。
從皇宮正門到城外驛館,十裡長街皆以紅綢鋪地,那紅綢鮮豔如血,踩上去軟綿厚實,連馬蹄踏過都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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