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此時商品經濟發達,雖並未出現現代拍賣會的直接形式,但作為拍賣會核心要素的“競價”和“價高者得”原則,已經出現,並在官方的“實封投狀”製度中得到成熟且廣泛的應用。
是以秦香蓮的建議很容易被林氏接受並采納,且這種公開拍賣的競價辦法,要比官方常用的密封投狀辦法來得透明些,用在這種情形之下再合適不過。
定下拍賣的事,接下來便是篩選適合參加拍賣的拍品,做一些鑒定和評估的前置工作,並且擬價造冊,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好在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人,自然可用之人也不少。
這份工作在做,同時林杞也在為這場拍賣會尋找買家,畢竟以愛國捐贈為主題的拍賣會,其本身並不具備什麼商業價值,對於商人來說是純粹的虧本買賣,參與者應該是少得可憐的。
可偏偏,提出這個天方夜譚的主意並事必躬親來執行的人是林杞,泉州鳳池林氏的家主,一力支撐並帶動泉州市舶司發展、造就萬斛福舟的一代豪商巨賈。
無論是市舶司還是市舶與紡織學院,哪個都不像是能成功的投資,偏偏他孤注一擲傾家蕩產投入其中,最後竟然都辦得又好又漂亮,眾人一步落步步落,這一次勢必要跟隨林杞的腳步前進。
當然,這隻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剩下一個重要原因是江南東路轉運使張夏本人親至,與其最後被官府強壓著勒索錢財,還不如自覺主動些與他們賣好,至少還能落得個體麵。
所以百日夜宴那日,每一個能夠登船的商人皆繳納了十萬貫保證金,且簽下了一紙《認捐狀》,這狀子的主要內容是要參會者承諾一定會在世博會上花上這麼些錢,假若不花錢或花不到這麼些,世博會將不予退回這筆錢款。
這當然是霸王條約,但十萬貫對於北宋頭部商人來說,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付出,但不意味著他們就能心甘情願拿出這筆錢來,依然是需要反複權衡的。
心甘情願掏出這筆錢的,都是衝著萬斛福舟的技術而來的。
不錯,打動這些豪商巨賈的,讓他們拿出十萬貫入場的真正原因,不是對於官府的恐懼,而是對於利益的追求,其中或許也包含著一些對於頂尖技術的向往。
織機一事在前,林杞參考秦香蓮的做法,決定將萬斛福舟的圖紙獻給官府,他很明白自己守不住這個,並且他主動獻出還能保住一絲主動權,讓官府允許參會的商人們學習此術。
最後談判自然是成功的,所以林杞可以承諾,最後一個拍賣品是一百個學徒位,中拍者可派遣工匠至林氏造船工坊為學徒,學造萬斛福舟。
十萬貫,是一個剛剛好的數字,一萬貫太少,百萬貫太多,唯有十萬貫,恰好能夠篩選出江南現階段不甘於現狀又有能力的商人。
林氏要想走得更遠,就必須團結他們,這是最合適的時機,而這一百個學徒,便是他們攜手奔赴世界市場的起點。
一切準備工作到這裡就差不多足夠,最後一件事是定下世博會的主持者,林杞徘徊不定許久,最終決定親自主持上陣,如今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張夏看著林杞遞給他的名冊,在昏黃燈下沉默了許久:“一場宴會空手籌得千萬貫,不愧是林東主。”
兩年不到的光景,從林員外到林東主,林杞這一步走得太險太快,他幾乎想要伸手去擦額頭的汗,緩了會兒心跳才鎮定地答:“非某一人之力,大宋多助,天時地利人和矣。”
劉提舉坐在張夏左側,此時笑了笑緩和氣氛:“說得沒錯,全仰賴我大宋愛民如子,民奉大宋如母。”
良君將賞善而刑淫,養民如子,蓋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劉提舉將對話提升到維持大宋長治久安的高度,以此為林杞解圍,張夏也就不好再行不善之事,收斂起身上的壓迫感,道:“世博會若成當記爾首功,本官屆時會親臨宴會現場,不僅奏明朝廷為爾請功,且不追究爾私造神舟違製一事。”
張夏講最後一句話時,將目光挪到了劉提舉身上,劉提舉連忙起身,同林杞一同行禮:“謝張運使。”
張夏已然看出泉州市舶司的運行模式同明州市舶司的不同,比起管理,更像是合作,那麼萬斛福舟到底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而這樣顯然就要合理許多,畢竟僅憑一個海商,怎有如此通天之能。
張夏慣性地輕視了海商,但林杞不以為冒犯,因為張夏確實是目前最有能力幫他脫險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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