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四號冷庫內的硝煙與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更龐大、更繁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玄清道長在短暫的、幾乎將人壓垮的悲慟後,強行收斂了心神。他小心翼翼地將玄雲那件殘破染血的道袍碎片收入懷中,貼身放置,仿佛這樣便能感受到師弟最後一絲溫存與決絕。
他沒有流淚,隻是那雙原本平和澄澈的眼睛,此刻深陷下去,裡麵翻湧著刻骨的哀傷與一種近乎冰冷的堅定。
他默不作聲地加入了對現場的初步清理工作,用殘存的道門術法,仔細淨化著空氣中、地麵上殘留的深淵汙穢氣息,防止其二次擴散或侵蝕其他隊員。
曹孟淳和趙天明指揮著尚能行動的人員,救治傷員,清點犧牲者遺體,並仔細檢查那些被綁架的人質,確保他們沒有受到精神汙染或物理傷害。
看著昔日生龍活虎的部下變成冰冷的屍體,趙天明的拳頭攥得發白。曹孟淳則麵色陰沉如水,他走到冷庫外,看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和硝煙味的冰冷空氣,內心的怒火與沉重幾乎要滿溢出來。這一次,代價太慘重了。
李西月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強行催動神識尋找核心,又近距離承受了玄雲自爆的衝擊和深淵節點崩潰的反噬,他的精神領域已是千瘡百孔。
在確認現場暫時安全後,他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厥過去。被緊急送往後方尚在運作的、由行動組控製的秘密醫療點。
………
臨港市的天空,在持續了數十個小時的詭異低語和扭曲光影後,終於透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正常世界的灰白。
不是那種陽光明媚的晴天,而是冬季那種尋常的陰天、雖然陰沉,但是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沉悶。
城市各處,那無所不在的瘋狂壓力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雖然殘留的狼藉和創傷觸目驚心,但至少,那令人心智崩壞的低語和詭異的童謠哼唱,逐漸歸於沉寂。
市中心,臨港市第一人民醫院。
隨著核心法陣在碼頭區的毀滅,醫院內叛變的醫療器械仿佛瞬間被切斷了無形的能量源。
瘋狂旋轉的配藥機猛地停歇,輪子空轉的輪椅撞在牆上不再動彈,試圖攻擊醫護人員的輸液管軟塌塌地垂落在地。
刺耳的警報聲和呼叫鈴的狂響也戛然而止,隻留下劫後餘生般的死寂,以及隨後爆發的、混雜著痛哭與慶幸的喧嘩。
住院部七樓,兒科病房區域。
林薇抱著小女孩朵朵,跟隨著陳醫生組織的臨時隊伍,剛剛艱難地抵達一樓大廳。就在他們衝出樓梯間,準備麵對門外未知的混亂時,卻發現周圍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活性”消失了。
“結……結束了?”一名護士看著地上不再動彈的自動清掃機器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陳醫生喘著粗氣,花白的頭發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額頭上。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不再有新的威脅,才緩緩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凝重並未褪去。“暫時……安全了。大家檢查傷員,清點人數!”
林薇將朵朵放下,雙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持續的緊張和恐懼此刻化為巨大的疲憊席卷而來。
她看著周圍同樣狼狽不堪的同事和病人們,有的相擁而泣,有的茫然四顧,有的則因脫力而直接坐在了地上。
白色的牆壁上沾滿了汙漬和不知名的黏液,散落的藥品、破碎的玻璃和設備零件遍地都是,這座救死扶傷的白色巨塔,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野蠻的戰爭。
很快,窗外傳來了久違的、清晰的治安車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緊接著是救護車和工程車輛的聲音。官方力量,在通訊初步恢複後,終於開始大規模接管和清理現場。
“所有醫護人員請注意!所有醫護人員請注意!”醫院內部的廣播係統恢複了工作,雖然帶著雜音,但聲音穩定,“請各科室負責人立即統計本區域人員傷亡及物資損耗情況!重複,請立即統計……”
秩序,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建立。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被永遠改變了。
林薇看著窗外魚貫而入的治安員和救援人員,又看了看身邊雖然疲憊卻依然在堅持照顧病人的陳醫生,一種混合著悲傷、慶幸與迷茫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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