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通過官驛送來的,因此秦天舉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
時隔一月才又收到的來信,秦天舉也很是上心,也沒用衙役,自個兒就帶著信直奔太平村來找鹿野了。
這時候,鹿野正難得悠閒,坐在村頭跟一群老太太嘮嗑。
這些老太太都是傅家的長輩,六七十歲的年紀,再難經曆長途跋涉,因此哪怕京城狀況轉好,傅霜知肯定也不會輕易讓她們回去,但偏偏,她們卻又是最思念京城的人。
她們生於斯,長於斯,一輩子都在那裏度過,卻在人生的暮年被迫背井離鄉。
狐死首丘,葉落歸根,和年輕人可能還想著回京城享福不同,這些老太太,唯一的願望不過是死了能葬回家鄉而已。
“小野啊,你是好孩子,你說十八什麽時候能回來啊?啥時候來信啊……”
這樣的話,鹿野今天已經回答了無數遍。
但老人家記性不好,或者即便記得,但卻又總想再從鹿野口中聽一遍安慰,好讓自己心下安慰。
鹿野也不煩躁,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
也就是在這時候,秦天舉帶著京城的信來了。
消息一來,整個村子都圍了上來。
秦天舉把信遞給了鹿野。
如今在場之後,隻有鹿野最有資格拆這封信,當然,信封上第一個名字也是鹿野。
鹿野沒有遲疑,立刻拆了信。
但沒拆開之前,從手中信封的厚度,她便隱約猜到點什麽。
打開一掃,果然。
鹿野輕輕舒了一口氣。
聲音不高不低地念出信上內容。
周圍所有人都安靜聽著。
然而,這封信注定讓大多數人失望。
正如信紙那薄薄的厚度所示,這是一封十分簡單的平安信。
信上所說的正事隻有一件,就是莫婉娘等人已經平安到達京城。
說了這件事,又說自己與莫婉娘等人一切安好之後,便是對留守的眾人,尤其是傅家眾位長輩的問候。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甚至連對鹿野的一句問候都沒有。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眾人紛紛微張著嘴,許多人想說話,但看看鹿野,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傅家人最想知道的,自然是京城局勢什麽時候能夠穩定,傅家人什麽時候能回京城。
秦天舉這正逢年末考核的時候,自然也希望能從傅霜知的信中得知一些京城最新風向。
但無論傅家人還是秦天舉,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因此他們急切,想要詢問,可是一看還拿著信的鹿野,詢問的話便立刻又咽了回去——
畢竟,鹿野似乎才是最慘的。
新婚夫妻,剛剛確認了名頭便天南地北地分離,好不容易有了音信,居然都不在信裏說一句暖心的話。
當即就有傅家老人嘴角抽抽,心裏忍不住嘀咕——莫不是她們家十八要對不起鹿野了吧?
也是因為這個猜測,眾人才咽下了將要開口的詢問。
但鹿野卻似乎毫無所覺,念完之後,知道老人家們惦記,還將信攤開給旁邊的老人家們看。
傅家婦人自然都是識文斷字的,信在眾人手裏轉了一圈,甚至秦天舉終於也巴巴地瞅了一眼,果然如鹿野所讀的那樣,整封信就隻有乾巴巴的那些話,除了報了個平安,再也沒有別的有用消息。
因此,眾人再多的話便也咽了回去。
主要是顧忌著鹿野,覺得這話不好說。
鹿野瞅了瞅各位奶奶們,心裏也了悟,笑了笑,卻沒說什麽。
終於等到老人們散去,秦天舉才撈著和鹿野單獨談話的機會,秦天舉原本是有些粗神經的,壓根沒注意到傅霜知的信裏沒提到鹿野,但他雖然粗神經,卻也會看氣氛,在傅家眾人那一個個眼神裏,他終於恍然大悟這封信的不對,於是等人都走了,他也還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戳到鹿野的痛處似的。
鹿野都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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