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所”內部比從外麵看起來要寬敞得多，穹頂很高，由粗大的金屬支架支撐，牆壁上布滿了粗獷的焊接痕跡和縱橫交錯的管線，空氣中彌漫著機油、臭氧以及……某種類似合成營養膏的寡淡氣味。這裡顯然是一個由廢棄礦坑或者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據點，充滿了實用至上的糙礪感，與“燭龍”基地那種精密、整潔但壓抑的風格截然不同。
白瑾——那個有著機械義肢的年輕女子——帶著林啟四人穿過略顯雜亂的停泊區，走向據點深處。沿途，不少目光投向他們，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一種在殘酷環境中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這些人穿著各異，大多帶著改裝武器和不同程度的機械義體，像是傭兵、拾荒者或者……某種意義上的太空流亡者。
“別在意那些眼神，”白瑾頭也不回，聲音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在星環裡混，對任何陌生玩意兒保持懷疑是能活下來的第一課。尤其是……”她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林啟一眼，“……帶著會招來‘織網者’的‘好東西’的陌生人。”
林啟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理論之基”晶體，它能被感知到？
白瑾將他們帶到了一個用廢棄集裝箱和金屬板拚湊成的、類似會議室的地方。裡麵隻有一張粗糙的金屬桌子和幾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一個穿著沾滿油汙工裝褲、頭發花白但眼神精悍的老頭正坐在桌邊，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帶有能量刻度的扳手。
“老貓，”白瑾隨意地打了個招呼，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將穿著靴子的腳架在桌沿，“人帶來了。地球來的，惹了‘織網者’，身上有‘星塵’標記過的東西。”
被稱為老貓的老頭抬起頭，渾濁但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林啟四人，在王姐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定格在林啟身上。他沒有說話，但那目光仿佛帶著重量，讓人感到壓力。
王姐上前一步，保持著禮貌但不容侵犯的姿態：“我是王麗華，前‘方舟’計劃‘燭龍’基地科學主管。這兩位是張明、孫磊，我的助手。這位是林啟。感謝你們的援手，白瑾小姐。”
老貓哼了一聲，聲音沙啞：“‘方舟’？嗬，那群躲在地底以為能熬過去的鴕鳥？”他放下扳手，身體前傾，盯著王姐，“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乾什麼的。在破碎星環，隻有一個規矩——價值。你們有什麼價值，能讓‘避難所’冒著被‘織網者’盯上的風險收留你們？”
直白，甚至可以說是無禮。但在這片無法之地，這種直接反而顯得真實。
王姐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必須展現籌碼：“我們掌握著關於‘審判日’背後真相，以及可能對抗‘歸零者’的關鍵信息和技術藍圖。”
“歸零者？”老貓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對這個詞並不陌生，但帶著深深的忌憚，“你們知道那是什麼？”
“我們知道它正在抹除一切，包括未來的人類文明。”林啟接口道，他迎著老貓審視的目光，“我們有辦法，或許能改變這一切。但我們需要資源，需要信息，需要……ZKC晶體。”
“零度能量超導晶體？”白瑾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星塵’就是為了那玩意兒完蛋的。你們想造什麼？能驚動‘歸零者’和‘織網者’的東西，肯定不是普通的玩具。”
“我們要建造‘時間彈弓’。”林啟語出驚人。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老貓擦拭扳手的動作停住了，白瑾架在桌上的腳也放了下來，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極度震驚和……荒謬的表情。
“時間……彈弓？”白瑾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但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笑意，“小子，你知道在星環裡，聲稱自己能操縱時間的騙子最後都怎麼樣了嗎？都被拆成零件賣去黑市了！”
“我們沒有撒謊。”王姐沉聲道，她打開便攜終端，調出了部分經過脫敏處理的、關於“林氏常數”和“時間閉環”基礎數學模型的摘要（她自然不會展示核心部分），“這是理論基礎。而林啟，是執行計劃的關鍵‘鑰匙’。”
老貓眯起眼睛，仔細看著屏幕上那些晦澀的公式，他雖然看起來像個老工匠，但眼神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顯示他絕非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星塵’前哨站……當年也在秘密研究一些……涉及時空的理論。他們最後傳回的斷續信息裡，確實提到過‘鑰匙’和‘導航’。”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林啟身上，這一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探究和凝重：“小子，你憑什麼認為你就是那個‘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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