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號”的骨架內部，最近開辟出了一片與眾不同的區域。這裡沒有冰冷的金屬和飛濺的焊花，取而代之的是濕潤的泥土氣息、植物葉片的清新，以及一種……略顯詭異的，過於蓬勃的生命力。
這裡是“青壤”區，星艦的生態循環係統核心實驗模塊。理論上，它將是一個微縮版的地球生物圈，負責在漫長的星際航行中，為船員提供氧氣、食物、水循環，甚至是一點點心理慰藉。
理論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偶爾還帶點瘋癲。
“停！停停停！那玩意兒不能吃！”林啟一個箭步衝上去，從雷的手裡搶救下一株長得像蘿卜、但顏色是詭異熒光藍的塊莖植物。雷悻悻地收回手，嘟囔著：“我看它長得挺水靈……聞著也挺香……”
“香？”旁邊正在記錄數據的小楚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補充，“雷隊長，根據初步分析，這種‘藍星蘿卜’的揮發性物質裡含有微量神經興奮毒素，你剛才再多聞一會兒，可能就能體驗到不借助藥物跳一整晚迪斯科的感覺了。”
雷：“……當我沒說。”
王姐無奈地搖頭，彎腰檢查著旁邊一簇長勢過於“豪放”、幾乎要把營養槽撐破的速生生菜：“生長速率又超標了百分之三十。照這個趨勢，它們下周就能長成一片小森林，然後把我們的水循環管道給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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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站在模塊中央的控製台前，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密密麻麻的數據流，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負責農業的老劉頭想撞牆：“模擬日照強度與舊地球北緯45度春秋季正午數據吻合，但‘希望-III型’穀物的分蘖數超出了預期模型的百分之二百七十。建議將C區氮磷鉀比例下調至標準值的百分之六十，並引入特定頻率的聲波振動，模擬蚜蟲啃食脅迫，抑製其過度生長。”
老劉頭抱著他那本快被翻爛了的舊時代《作物栽培學》，一臉崩潰：“下調營養？模擬蟲咬？這……這不符合植物生長規律啊！這不是虐待它們嗎？”
“在有限空間和資源下，追求最高效率與穩定性，而非個體最優。”“零”的回答冷酷而理性，“‘青壤’不是農場，是精密儀器。過度生長與失控，等同於係統故障。”
林啟看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到有點混亂的實驗田，感覺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一邊是雷這種把實驗室當菜市場、什麼都想嘗嘗的吃貨，一邊是長得太快恨不得成精的植物，另一邊是試圖用管理機器的方式管理莊稼的AI，中間還夾著個信奉傳統農業、世界觀備受衝擊的老專家。
這“迷你地球”還沒正式上天，地麵測試就已經快演成鬨劇了。
“好了好了，都冷靜點。”林啟站出來打圓場，“老劉，零的建議是基於大數據模型，可以先在小範圍試試看。雷叔，這裡的東西，在沒得到小楚和零的‘食用許可’前，您就當它們是觀賞植物，行不？”
他走到一株葉片舒展、散發著寧靜氣息的改良薰衣草前，深深吸了口氣，那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至少，這東西是正常的。
突然，整個“青壤”區的燈光毫無征兆地閃爍了幾下，變得昏暗。空氣循環係統也發出了不正常的低沉嗚咽聲，隨後減弱。
“怎麼回事？”王姐立刻警覺起來。
小楚飛快地操作控製台，臉色一變：“是能源波動！主能源線路正在切換備用源，波及到了‘青壤’區的獨立供能！光照和溫控都在下降！”
幾乎在燈光變暗的瞬間，那些原本長勢旺盛的植物，肉眼可見地出現了變化！一些對光敏感的葉片開始卷曲，原本蓬勃的生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糟了！幼苗扛不住這種環境劇變！”老劉頭急了。
“啟動應急照明和備用溫控！”“零”立刻下令，但他補充了一句，“備用能源僅能維持基礎生存需求四小時。四小時後，如果主能源未能恢複，實驗模塊內百分之八十的作物將因光照和溫度不足進入休眠或死亡。”
船塢那邊肯定出問題了！林啟心頭一緊。“青壤”雖然是實驗模塊，但它是未來星艦生存的保障，絕不能在這裡出師未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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