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曦在她懷裡蹭了蹭，小聲補了一句：“金姨追那團光的時候頭發都炸起來了，紅衣裳在山風裡呼啦呼啦地響。”
侃金子低頭瞪了沉曦一眼，“你話怎麼這麼多。”
容允岺看著那團光，看著它在侃金子掌心裡溫溫地轉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朝那團光的方向輕輕張開手指，“…辛苦了。”
侃金子把懷裡的沉曦往上顛了顛，讓他坐穩些，“不用，沉甯能醒來就好。”
然後朝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絲隨意的好奇：“對了，外麵那兩個人是誰？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個青衫的男的，一個穿白衣服的姑娘站在門口看風景，看著不像咱們這界的人。”
容允岺的指尖在那團光上方微微頓了一下。他側過頭，順著侃金子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門口。白霧彌漫，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扶蕖和季容澂還在外麵。
他收回目光，“今日來的。說是在諸多世界遊曆，恰好經過此地。那個叫扶蕖的姑娘感應到山腹裡的靈力脈絡，好奇進來看看。”
侃金子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意味不明：“好奇？好奇就能破開你的結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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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太多人了，太知道表麵說得好聽的人，底下往往藏著什麼別的心思。
“或許他們可以幫我完整這古陣…”
侃金子微微眯了一下眼，似是在掂量他那句話底下的重量。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語氣裡那層懶散收了幾分，“你信他們？”
容允岺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侃金子的肩頭，落在門口那片翻湧的白霧上。扶蕖和季容澂就在外麵，他感覺得到那兩道氣息，一道清泠如溪水，一道溫沉如古潭。他還記得扶蕖站在西牆前麵仰頭看那些符文時的樣子，眼裡的光乾淨得像初雪。
“扶蕖看那些符文的時候，”他說，聲音不大，“眼裡的光和公主從前畫陣的時候一樣。”
侃金子沉默了一瞬，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石榻的方向：那道薄薄的身影還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安靜趴著的沉曦，又抬起頭，彎了一下嘴角。
侃金子第一次遇見沉之甯，是在一座秘境裡。她誤闖進去，本想隨便找個地方睡到秘境開，誰知湖邊已經坐了一個人。白衣，安靜，膝上攤著一卷帛書，指尖正沿著靈線緩緩移動。
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隻淡淡說了一句：“左邊有空地。”
侃金子就真的在左邊坐下了，她鋪開紅衣外袍仰麵躺下，眯眼看天，過了一會兒又側過頭看那個人。那人畫陣的時候極專注，眉頭微蹙，指尖在帛書上比劃了一會兒又停下來，像是卡在了什麼地方。
侃金子隨口說了一句：“往東試試呢？”那人頓了一下，抬頭看她，然後低頭推演片刻，眉心鬆開了。
她抬眼看侃金子，那一眼很淡，卻讓侃金子覺得這人大約是記住她了。
“沉之甯。”她說。
“侃金子。”
後來秘境開了，沉之甯問她要不要回宗門，她那裡還有一些舊陣圖。侃金子說行，就跟著走了。從此她在沉之甯隔壁住下，沉之甯畫陣的時候她在旁邊煮茶，偶爾隨口說兩句靈線走向，沉之甯會聽，聽了會用。她們之間話不多，可那種默契來得極快，像兩條溪流從不同山間流下來，彙在一處時毫不費力。
後來沉之甯被卷入愈來愈多的局裡，推演越畫越多，眼底的光慢慢變了顏色。侃金子勸過，沉之甯還是堅定自己的選擇，她就不再勸了，隻是照舊煮茶遞過去，照舊在她趴著睡著時把紅衣披在她肩上。
多少年過去她已經忘記了，隻記得那次之後，沉之甯躺進了冰室。侃金子站在榻邊看了她很久，“睡吧，外麵的事有我。”
等到容允岺求得那個機會後，她就也開始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走，替沉之甯找回那些散落的神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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