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不吃會餓。待會兒還要乾活。”
“乾活”這兩個字終於是像一根針一樣刺了一下姬月舞那顆麻木的心。她緩緩地、如同是一個生鏽的木偶一般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然後麵無表情地、機械地、一口一口地將那碗滾燙的粥灌進了自己的嘴裡。
吃完早餐,“工作”便正式開始了。林清霜拿來了抹布和掃帚,放在了她們麵前。“你們先把書架和桌子擦乾淨吧,地麵也掃一下。”對於何美雲來說,這是一種陌生的屈辱。她那雙曾經隻會彈琴、撫摸男人身體的、保養得極好的手,此刻卻是要去拿那油膩膩的抹布,去擦那布滿了灰塵的書架。她的動作笨拙而又可笑,好幾次都差點把書架上的書給碰下來。
而對於姬月舞來說,這已經不是屈辱了。這是一種持續的、磨滅靈魂的酷刑。她愣愣地看著地上那把普通的、用竹子紮成的掃帚。她的手曾經握的是天下最鋒利的神兵【霜華】。她的劍可以斬斷金鐵,可以決定生死。
而現在,她卻要用這雙手去握住這麼一把粗糙的、用來清掃垃圾的工具。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是一尊精美的、沒有靈魂的雕像。林清霜的火氣“蹭”的一下上來了,她平時最看不慣這種柔柔弱弱、仿佛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她走上前,一把將掃帚塞進姬月舞的手裡,聲音冰冷地說道:“別以為長得好看就可以不乾活!在這裡不乾活的人就是廢物!是垃圾!”
那粗糙的、帶著倒刺的竹柄摩擦著姬月舞那嬌嫩的、從未乾過粗活的掌心,帶來一陣陌生的刺痛。“垃圾”這個詞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掃帚,看著地上的灰塵。然後她開始動了。她開始揮動手中的掃帚,一下又一下,動作僵硬、笨拙而又充滿了一種自暴自棄的、麻木的味道。她將自己的驕傲、自己的尊嚴、自己的過去,都當成了地上的灰塵,一點一點地掃進了曆史的垃圾堆。
就這樣,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視蒼生為螻蟻的長公主,與一個曾經放蕩不羈、視男人為玩物的魔道長老,在這個小小的書社裡,開始了她們作為“夥計”的、無比荒誕的第一天。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依舊在房間裡呼呼大睡。
清晨冰冷而又殘酷。對於向陽書社的兩位新“夥計”來說,這一天的開始就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磨滅靈魂的酷刑。何美雲這位曾經在合歡宗內也是養尊處優的逍遙長老,正拿著一塊散發著廉價皂角味道的濕抹布,笨拙地擦拭著那些尚未落灰的書架。她那雙曾經引以為傲的、柔若無骨的玉手,此刻被粗糙的木刺劃出了幾道細小的血痕。每一動作,都牽動著那顆充滿了恐懼與屈辱的心。她不敢有絲毫的怨言,甚至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因為不遠處林清霜那冰冷的、如同是在看死人一般的眼睛,就像是兩把懸在她脖子上的利劍,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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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姬月舞的狀態則更加的糟糕。她就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機械地揮動著手中那把比她的尊嚴還要沉重的掃帚。她的動作僵硬、毫無章法,常常是掃了半天,灰塵依舊在原地打轉,甚至揚起的灰塵還會落在何美雲剛剛擦乾淨的桌子上,引來林清霜又一聲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冷哼。
她聽不見,也看不見。她的世界之中,隻剩下那粗糙的竹柄摩擦著掌心的刺痛,以及那如同是魔咒一般的兩個字——“垃圾”。
書社的平靜就在這種壓抑到了極致的、詭異的氣氛之中被打破了。
“喲,這向陽書社什麼時候換了這麼水靈的小娘們當夥計啊?”一個油腔滑調的、充滿了市井無賴氣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三個穿著短打勁裝、敞著胸膛、露出劣質紋身的地痞流氓,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他們是這一帶的“青蛇幫”的混混,平日裡專門靠收保護費和欺負老實人為生。今天他們照例來“巡視”地盤,卻是一眼就被書社內這兩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新夥計”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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