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母’,隻能回到棲鳳塬總壇,欲將一切傳奏‘真佛’。可到了才知,總壇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一些不明所以的底層弟子與低級執事,所有玄階以上的長老、核心弟子,皆不知所蹤,連丹爐典籍都搬運一空。”
“貧尼走投無路,想起長安六淨堂乃關中要樞,惠安師兄坐鎮於此,或可知曉‘真佛’去向,這才前來投奔,懇請惠安師兄設法聯絡,以期將安東府魔窟之驚天隱秘,親口稟於‘真佛’駕前,早做應對,以免我教基業,毀於一旦。”
這一番長篇敘述,邏輯縝密,細節豐富,前後呼應,尤其是其中對“鋼鐵怪物”、“白袍妖女”、“毒缸試驗”、“自爆佛元”、“識賢斷後”等關鍵節點的描述,栩栩如生,極具畫麵感與說服力。
更難能可貴的是,禪垢在講述時,語氣始終保持著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沒有刻意煽情,卻恰恰因此更顯真實。
尤其是對自己當年構陷識賢,篡奪明王之位的醜惡行徑,產生了懺悔,其中蘊含的複雜悔恨與宿命般的嘲諷,直擊人心,將一個曆經巨變、幡然醒悟卻又無力回天的悲劇人物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明慍,徹底沉默了。
他臉上的譏誚、鄙夷、憤怒,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沉重的凝重。
他可以看不起禪垢的為人,可以厭惡她的品行,但他無法否認,這番敘述本身,嚴絲合縫,毫無破綻,尤其是其中涉及識賢的部分,更是與他所知的識賢性格、能力以及最後的行蹤(西河府失蹤)完全吻合!
他可以不信任禪垢,但他無法不相信識賢用生命換回的消息!
他知道,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禪房內,死寂蔓延。隻有燭火不安地跳動,將兩人沉默對峙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拉長。
明慍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連最後一點“人”的反應都已失去的女人,心中那股因肆意羞辱而產生的快意,迅速被一種更龐大、更現實的壓力所取代。
他寧願相信禪垢是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下賤胚子,也不願相信她敢、她能編造出如此詳儘、如此合理、且牽扯到數位明王與尊者性命的彌天大謊!
這代價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任何“謊言”可能帶來的利益。
終於,他猛地踏前一步,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死死攥住了禪垢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絕非禮節性的接觸,而是蘊含著天階高手真力的擒拿,五指如鐵箍,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明慍俊秀如少年的臉龐逼近,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眼眸,如同最鋒利的錐子,死死釘入禪垢那雙死水般的眼睛深處,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你,說的,最好,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的氣息噴在禪垢臉上,帶著一股冰冷的檀香與戾氣混合的味道。
“如果,讓我發現,你有半句虛言,是在戲耍於我,甚至……是別有用心,”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地獄刮出的陰風,“我保證,你的下場,會比死在安東府的毒缸裡,淒慘一百倍!不,一千倍!我會讓你求死不能,後悔生在這世上!”
麵對這赤裸裸的、蘊含著無儘殺意的威脅,禪垢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明慍預想中的恐懼、慌亂,或是急於辯解。她甚至連手腕被捏得劇痛都似乎毫無所覺。隻是任由他抓著,甚至沒有掙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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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緩緩抬起眼簾,用那種空洞的眼神,平靜地回望著明慍那因暴怒和壓力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
“師兄,你可以不信我。”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倦怠。
“師兄自然,也可以,用儘你所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來驗證貧尼所言。”
“但,師兄,不能不信……”她頓了頓,那雙死水般的眸子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不能不信,識賢師兄,用他的命,換回來的……這些東西。”
“識賢師兄”這四個字,如同帶著千鈞重量的烙印,再次精準地砸在了明慍已然緊繃到極致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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