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的年輕報務員,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一切儘在掌控,連這傳送信息的“工具”,也在需要時絕對“安靜”。
然後,你的身影,便在昏黃的燈光下,如同一個被擦去的鉛筆痕跡,又像投入水中的墨跡消散,悄無聲息地淡去、消失在了電報室內。沒有開門聲,沒有腳步聲,仿佛你從未出現過。
下一秒,空間在你感知中微微扭曲、折疊。
【咫尺天涯】。
當你再次凝實時,已跨越了千山萬水,從西北邊陲的虎州火車站電報室,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數千裡之外、安東府舊城內,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的屋頂之上。
時值深夜,安東府舊城大部分區域已陷入沉睡,隻有零星燈火與打更人的梆子聲偶爾響起。
夜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吹拂著你身上那套依舊未曾換下的灰色小廝短打,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獵獵作響。
你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靜靜地俯瞰著腳下這片在夜色中輪廓模糊、卻又在你的意誌與經營下,於短短數年間煥發出驚人活力與勃勃生機的古老城池。
月光清冷,灑在鱗次櫛比的屋頂、蜿蜒的街巷、遠處隱約可見的工廠煙囪輪廓,以及更遠方、如同黑色緞帶般靜靜流淌的圖滿江上。
片刻之後,你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身形,再次毫無征兆地一閃。
空間規則對你而言,仿佛隻是可以隨意撥弄的琴弦。
當你再次出現時,已置身於一間燈火通明、陳設古樸而大氣、彌漫著淡淡墨香與檀木氣息的書房之中。書房麵積頗大,靠牆是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擺滿了古籍與卷宗。
正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著一位身形魁梧如鐵塔、豹頭環眼、須發雖已花白卻根根如戟、不怒自威的老者。他並未伏案工作,而是拿著一柄錚亮的鋼刀,正就著燈火,慢條斯理地欣賞著刀身上那精湛的工藝,神態悠閒。
正是坐鎮安東、威震北疆數十年的老燕王,姬勝。
對於你的突然出現,姬勝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戒備或不滿,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將寶刀歸鞘,將這替代了原先“老戰友”的全新佩刀,淡然掛回牆上,然後才抬起那雙飽經滄桑卻又透徹世情的眼睛,看向你,嘴角向兩邊咧開,露出了一個與他威嚴外表不甚相符的、帶著十足“揶揄”和“看熱鬨不嫌事大”意味的粗豪笑容。
“喲,稀客啊。”
姬勝的聲音洪亮,帶著長期軍旅生涯留下的豪邁,在安靜的書房裡回蕩。
“我說賢侄女婿,這大半夜的,不陪著你那一二十個的美嬌娘們暖被窩,黑燈瞎火地跑你?”
他說話的語氣隨便得完全無禮,但那份熟稔與隱藏在調侃下的絕對信任,卻展露無遺。
對於你展現出近乎“神跡”的【咫尺天涯】神通,這位老燕王(或者說跟著你皇帝媳婦該喊“六叔”),甚至有些“見怪不怪”。
在他眼中,你的武功境界高低,與你治理安東府、發展新生居、改善民生、增強國力的“實績”相比,終究是“術”的層麵。
你們是走在同一條“道”上的同路人——都想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都想讓麾下的軍隊攻必克、戰必勝,讓這北疆乃至天下,變得更安穩、更有力。
作為一個八九歲就被自己父皇丟進軍營摔打、在邊陲沙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身上傷疤比有些人歲數還多的職業軍人,姬勝骨子裡隻信奉最樸素的實用主義與現實主義。
當然,最難能可貴的是,老王爺始終沒有放下作為一個職業軍人最應該保留的東西——良知。
這一點,也是他對先帝那所謂“皇太弟”大餅嗤之以鼻,不在乎誰當皇帝,以至於讓你皇帝老婆成功奪位的主要原因。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漢子,還是一個衛國戍守邊疆一生的職業軍人,他痛恨最高權力、乃至官場對人性無休止的侵蝕。
在他看來,朝廷的狗官,自己礙於身份不便下手,別人殺了,那也是為民除害,是行俠仗義,是替天行道,是為江山社稷謀萬世之福。
所以,他當年默許了你和淩華這些逃難而來的飄渺宗弟子,在安東府棲身,甚至在新生居建立的時候,大開綠燈,予取予求。
至於是神乎其神的武功,還是光怪陸離的“科學”與“技術”,隻要能達成守護疆土、富國強兵、安頓黎民的目標,在他姬老六眼中,就都是好工具,無所謂孰高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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