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自己盤子裡突然多出的紅燒肉,又抬眼看了看鮑天和那雙映著食堂燈光、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臉頰“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沒有推拒,也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她隻是抿了抿唇,然後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在自己那碗酸菜魚裡仔細挑揀了一下,夾起一塊最大、看起來最嫩滑無刺的魚腹肉,同樣帶著幾分認真,放到了鮑天和餐盤裡。
“你也吃。”
她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比食堂燈光更加明亮、更加溫暖的笑容。
那笑容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仿佛春日裡第一縷穿透寒霧的陽光,瞬間照亮了這個嘈雜的角落,也悄然撞進了年輕士子那顆原本充滿了經義與自我懷疑的心房。
食堂頂部懸掛的白熾燈,柔和地灑在他們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上。
鮑天和臉上帶著些許窘迫卻真實的淺笑,劉法玉臉上是未褪的紅暈與明亮的笑靨。
兩個餐盤靠得很近,一塊紅燒肉,一塊酸菜魚,靜靜地躺在彼此的地盤上,交換著無聲的關懷與初生的默契。
這一刻的溫馨與簡單,與食堂整體的喧鬨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卻又和諧地融為一體。
而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旁,慕容蓮正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她一手抓著一個燉得軟爛脫骨的大豬蹄子,啃得滿嘴流油,另一隻手還拿著個白麵饅頭,不時咬上一口。
坐在她對麵的,是一個看起來年近三十、麵容頗為英俊、甚至帶著幾分風流倜儻氣質的男子。他穿著質地考究的錦緞長衫,與周圍清一色的工裝格格不入,但神態自然,正慢條斯理地吃著幾樣小菜,偶爾與慕容蓮低聲交談幾句。
“蓮兒,要我說,你就別整天心裡頭惦記著社長了。”
那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用一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調侃語氣,對正跟豬蹄子“搏鬥”的慕容蓮說道,聲音壓得頗低,但以鮑天和的耳力,還是能隱約聽到。
“人家身邊圍繞著的那都是些什麼人物?女帝陛下、隱士宗主、還有那些個身懷絕技、來曆不凡的奇女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啊,武功是不錯,家世也好,模樣也周正,可跟她們比……”他搖了搖頭,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還是現實點,趕緊找個順眼的,或者是知根知底的,把自己嫁了算了。也省得慕容世伯整天為你操心。”
“遠子,你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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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蓮聞言,立刻從豬蹄子上抬起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寧啃仙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你以為老娘跟你似的?”
二人似乎很熟,她懶得給那男子留絲毫的顏麵,直接數落起來:
“年紀輕輕,不到三十,就妻妾成群,子女繞膝,整天腦子裡除了那點炕頭上的事,就沒別的了?見了哪個漂亮姑娘,人家多看你一眼,你都覺得人家對你有意思一樣!德行!”
被她如此毫不留情嘲諷的男子,正是安東府兩大世家之一,宇文家的現任家主宇文乞豆陵的大兒子——宇文靖遠。
他與慕容蓮從小相識,一起在舊城的街巷裡打鬨長大,算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隻不過……宇文靖遠年少時便以風流自詡,十幾歲就沾染了嫖宿的惡習,且異常熱衷於騎馬打獵、走馬鬥雞等“不務正業”的紈絝勾當。這讓心高氣傲的慕容蓮很是瞧不上眼,覺得他是個被家族寵壞、尚未“開化”的“生胡”。
所以,兩人最終也沒能如長輩有時玩笑期盼的那樣“結為秦晉”,反而成了這種可以互相插科打諢、無話不談,但絕無男女之情、更做不成夫妻的、“鐵哥們”式的古怪關係。
宇文靖遠被她嗆得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氣,反而賊兮兮地笑了笑,身體前傾,湊得更近些,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壓低了嗓門,臉上露出一個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
“哎,我說蓮兒,你覺不覺得……社長他,既然放著劉小姐(他朝鮑天和他們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麼一個水靈靈、嬌滴滴的小美人,自己不吃,反而……送到了鮑公子嘴邊,是不是有點……嗯,力不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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