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深夜出現新刻痕。
陳默蹲在那棵梧桐樹對麵的巷口，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的時候，他看清了樹皮上新添的那道痕跡——一道豎劃，大約兩寸長，切入樹皮的深度比周圍的舊痕深一些，邊緣的木纖維還沒有完全乾燥，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淺白色的反光。他蹲在原地數了十五息，確認沒有人在附近盯著那棵樹，才站起來沿著街角快步穿過巷子，繞了三條街，從後門進了方塊的印刷社。
方塊正在屋裡拆一台舊印刷機的滾筒，聽見他進來的聲音沒有停手，把滾軸上的墨輥卸下來擱在旁邊的布上，回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出現了？
一道豎劃。新鮮的。陳默在桌邊坐下來，他們行動的時間應該就在這一兩天之內。我需要知道檔案室那棟樓的具體位置和結構。越細越好。
方塊站起來走到牆角一隻鐵皮櫃前麵蹲下，從底層抽出一卷手繪的平麵圖紙在桌麵上攤開。圖紙用鉛筆勾得仔細，標了樓層、門窗位置、樓梯走向和一樓通風窗的方位。他把手指點在通風窗位置：一樓靠北側走廊儘頭，窗框上的鎖是老式旋鈕鎖，從外麵用薄片就能撥開。
進去之後走廊左側第一間就是主檔案室，右側還有兩間副室，存放的是補充檔案和圖紙。三間屋子裡的所有檔案和圖紙，全是他們的目標。
陳默彎腰湊近圖紙仔細看了一遍，把通風窗、走廊走向、三間屋子的相對位置和走廊儘頭的隔牆結構全部刻在腦子裡。直起腰後，把圖紙從桌麵上卷好遞還給方塊，說：我去一趟。今晚。
方塊接過圖紙收進了鐵皮櫃裡。陳默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裡。十二日的夜晚比前幾天涼快了一些，海風從南邊灌過來，帶著潮氣和草木的味道。他沿著海堤走了一段，在英軍軍營西側那棟獨立小樓外麵停下來，蹲在一棵棕櫚樹後麵的陰影裡觀察了一會兒。
小樓三層，灰白色的外牆麵上爬了幾道細長的裂縫，一樓窗戶都裝了鐵柵欄，隻有北側走廊儘頭那扇小窗的柵欄間距比拳頭略寬，窗口的鎖是老式旋鈕鎖。窗戶下方的地麵被一條排水明溝沿著牆角延伸過去，轉角處積了一層被風刮過來的落葉，落得均勻，不像近期被翻動過的樣子。
他又等了大約十五分鐘，確認周圍沒有巡邏人員經過，才貼著牆根無聲地走近了那扇通風窗。旋鈕鎖比他預想的鬆動一些，匕首要貼著窗框插入窗縫。他用匕首的尖端插進窗扇和窗框之間的縫隙，找到旋鈕的轉軸位置輕輕撥了一下，旋鈕就轉了半圈，他把匕首抽回來，窗扇向內無聲地推開了。
他側身穿過鐵柵欄進了走廊。走廊裡很安靜，頭頂的燈管已經滅了多時，隻有樓道儘頭安全出口標誌牌上的一點綠光在角落裡泛著。他腳下踩著的是一層薄薄的油氈地麵，年久發硬了，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左側第一扇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來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的氣息。
他輕輕推開門，在門口站定，從空間裡取出一隻手電筒擰亮，把光柱壓到最低，貼著地麵掃過去，看清楚了屋內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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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麵牆全部是頂到天花板的鐵皮櫃，一共七排，每排四列，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櫃門關著，把手上拴著紙質的標簽，標簽上寫著編號和年份，最舊的一張邊緣已經卷了，紙麵泛著均勻的淡黃色。
他沒有停頓，走到第一排鐵皮櫃前麵，握住把手拉開櫃門。裡麵立著一排排檔案盒，藍色硬紙封麵，脊背上印著編號和年份區間，盒子之間的縫隙塞得剛好。他伸手貼著第一排檔案盒的側麵滑過去——收。整排檔案盒從櫃麵上消失。他轉向第二排，同樣貼過去，收。第三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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