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夜緒一同在柔軟的床鋪上躺下後,澤塔的意識很快便陷入了一片深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身體仿佛沉入了深海,又仿佛漂浮在虛空。無數記憶的碎片在意識的邊緣飛速掠過——長槍刺破空氣的銳響、高塔崩解時的轟鳴、無歸劇院中的密談、以及無數雙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的眼眸……它們如同被狂風卷起的書頁,紛亂而模糊,無法捕捉,卻又真切地烙印在感知的最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如同耳畔輕柔的吐息,將他從這片混沌中緩緩喚醒。
澤塔艱難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並非薇薇安房間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空寂景象。
他正靜立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原野之上。腳下的地麵傳來真實的柔軟觸感,其上覆蓋著一層奇異的、散發著淡藍色熒光的草甸。那些草葉纖細而柔軟,隨著從遠處吹來的微風輕輕搖曳,泛起如同海浪般的熒光波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冽而空靈的香氣,混合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某種類似星塵的幽遠氣息。
天空呈現出深邃的墨藍,無數璀璨的星辰點綴其中,共同構成了一條流淌著銀輝的浩瀚長河,橫貫天際,將柔和的光輝灑向這片熒光草原。
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靜謐而夢幻的光暈之中。沒有風嘯,沒有蟲鳴,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如同風鈴般清脆而悠遠的輕響,仿佛星辰的低語。
就在不遠處,原野之上,一道模糊但熟悉的人形輪廓,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一襲與夜色幾乎融於一體的暗藍長裙正隨著微風輕輕拂動,其上流轉著繁複的星點,花青色的長發鬆散地垂落在肩背,發梢在熒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僅僅是看到那個背影,澤塔便已然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那道靜立不動的身影走去。腳下的熒光草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夜緒緩緩抬起頭,雙手自然地背在身後,微微側眸看向迎麵走來的澤塔。籠罩在朦朧中的麵龐似乎勾起了一絲恬淡的弧度,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如既往的悠然:“看來,澤塔君沒有讓少女等待太久,是一位合格的紳士呢。”
她說著,緩緩轉過身來,右手在麵前輕拂而過,那張精致的麵容在星光下清晰地顯露出來。她饒有興致地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周圍這片夢幻般的景象,介紹道:“如何?這是夜緒為這次約會特意準備的‘間隙’,很漂亮吧?這可是我從某位‘同僚’的作品中挑選而來的場景哦。這些看起來像小草草一樣的東西,可都是由坍縮的星星轉變而來的呢,很浪漫吧~?”
“……哈啊,的確……很漂亮,也挺安靜的。”澤塔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但並沒有直接打破對方這份顯然頗為自得的“雅興”,順應地做出了評價。隨後,他雙手環抱在胸前,麵色平靜地對上夜緒的目光,語氣沉穩了些,“現在是不是‘約會’還不太好說……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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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當然可以,澤塔君。”夜緒輕笑著歪了歪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背在身後,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微光,“不過,在開始之前——你,有沒有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不同……?”澤塔微微一愣,目光先是仔細地掃過周圍一片寂靜的原野,確認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後,最終重新落回至麵前的夜緒身上。他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思索,“很安靜……但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哎呀~看來澤塔君的觀察一點都不細致呢。那還是讓夜緒來告訴你吧?”說話間,夜緒緩緩直起身子,雙手輕輕提起自己的裙擺,麵頰泛起一抹淡淡的桃紅,語氣帶著嗔怪般的羞澀,“柔弱的少女夜緒為了這次‘約會’,特地換上了你們男人都喜歡的黑色踩腳襪哦?”她輕輕抬起右腳,腳尖在星光下輕輕晃了晃,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呼呼~澤塔君……在內心深處,其實很喜歡這種有著‘勒肉感’的小襪子吧?”
“……呃,我……唉,麻煩你可以稍微正經一些嗎,夜緒小姐……”澤塔頓時汗顏,有些無奈地扶額,將視線從對方那確實頗為顯眼的褲襪上挪開,語氣帶著一絲妥協,“我知道你癡迷於‘研究世內人’的習性……但我們現在的主題,應該是‘如何應對乾涉者’吧?如果你真想在我身上進行什麼‘研究’……還是等這一切過後再說吧……”
“嗬嗬~這就是所謂的‘利益互換’,對吧?”夜緒滿意地放下裙擺,臉上的紅潤也悄然褪去,恢複了那副帶著玩味的神情。她抬起細長的眼眸,看向澤塔撇開的臉,唇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同意澤塔君這次的提議。那麼,夜緒也要開始認真起來講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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