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展顏坐在正房的堂屋裡喝粥。
他的麵前擺著一張粗木方桌，桌上除了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之外，還攤著一幅攤開的長安城街坊圖。
他喝粥的動作不緊不慢，偶爾從碟子裡夾一根鹹菜放進嘴裡嚼著，目光在圖上的某幾條街巷之間來回移動。
昨夜那三十多個人，此刻正被捆著手腳塞在東廂房後麵的柴房裡，嘴裡堵著布條，一動也不能動。
他是怎麼做到無聲無息將人製服的？
那當然是依靠責任給的毒藥了！
從他們進來那一刻起，他們便已經不知不覺中了毒。
等衝進房屋內的時候，毒效正好發作，一個個自己帶頭就睡了過去。
所以，葉展顏才兵不血刃就收拾了三十個人。
葉展顏讓人把他們的麵巾都扯了，一個個看過臉，心裡大致有了數。
這些人不是職業殺手，身手不錯但沒有殺氣，像是臨時從某個軍營裡抽出來的好手，被派來乾一件他們未必知道底細的活。
錢順兒從外麵走進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葉展顏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停下喝粥的動作。
等他把碗裡的粥喝乾淨了，才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說了一句：“三撥人。一撥進來，兩撥在外頭看著。”
錢順兒說：“推事院的人先撤的，皇城司的人多待了一炷香才走。”
葉展顏把帕子疊好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長安城正在從晨霧裡慢慢醒過來，街麵上已經有了零星的挑擔叫賣聲，遠處的城樓上傳來換崗的號角，短促而清亮。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漸漸熱鬨起來的街市，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推事院的人撤得快，說明墨漛瀾派他們來隻是看著，沒打算動手。”
“皇城司的人留得久，說明他們想知道我會怎麼處理那三十個人……”
“或者說，他們想知道我會不會把這件事捅出去。”
他轉過身來，對錢順兒說：
“柴房裡那些人，午時之前放了吧。”
“讓他們從後門走，不用審，不用問，也不用跟蹤。”
錢順兒怔了一下：“放了？督主不問問是誰派來的？”
葉展顏想了想笑著說：
“不用問我也知道是誰。”
“但派他們來的人，不會讓他們知道底細。”
“放了反而比留著有用。”
“留著，對方會提防；放了，對方會琢磨我為什麼不審。”
他說完拿起案上那幅街坊圖重新卷好，塞進袖中，抬步朝門外走去。
“備車，去楊閣老府上。”
他走出宅門時，巷子口的賣炊餅小販正揭開籠屜，白汽騰起來，在晨光裡散成一片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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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展顏上了馬車，車簾落下來之前回頭望了一眼自己住了一夜的宅院。
院牆不高，大門尋常。
昨夜那三十多個人從牆頭翻進去的時候大概沒想到，等著他們的不是幾間空屋子，是一張他們根本看不懂的網。
他放下車簾，馬車沿著巷子慢慢駛向街麵，混入長安城早市的人流中，看不出什麼異樣。
隻有巷對麵那間閣樓二樓的窗扇後麵。
一雙比昨夜更疲憊的眼睛正透過窗縫盯著那輛馬車遠去，然後才慢慢合上了窗戶。
而此刻長安城東南角那間舊佛寺的後院裡，康慕悅正坐在蒲團上。
她麵前站著一個剛從城西回來的信使，聽完對方低聲道來的消息後，她沒有動。
她隻是把手中那串佛珠撚過了一顆，又一顆，過了許久才開口說了一句：“那孩子沒有聽我的話。”
她的聲音不高，像在對自己說。
身旁的李雨春坐在她側後方，手裡攥著一方帕子。
此時，她的麵色平靜得像一尊被畫在牆上的像，隻有她自己知道袖口裡麵那一截被她攥得發皺的帕角。
她昨晚送出去的密信，送出去了，人也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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